(完)我是王府的三品带刀侍卫长,没人知道我是女扮男装
发布时间:2026-07-08 14:33 浏览量:1
我,靖王府侍卫长,三品带刀护卫,打遍京城无敌手。
但我有个要命的秘密——我是女的。
三年来我束胸裹腰、洗澡偷摸、月事装病,把女儿身藏得严严实实。本以为天衣无缝,结果王爷萧衍这厮早就看穿了一切,还理直气壮地告诉我:“第一天你发冠被打掉,头发散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知道你不早说?!
01
我沈昭宁,靖王府侍卫长,三品带刀护卫,王爷跟前第一红人。
但没人知道,我其实是个女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三年前我爹战死沙场,家中只剩我和病重的阿娘。朝廷抚恤银子发不下来,我走投无路,正赶上靖王府招募侍卫。靖王萧衍是先帝幼子,年少封王,手握京畿卫戍之权,府上侍卫的月银是别处的三倍。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随了爹的英气面孔,一咬牙束了胸,换了身短打,混进了应征的队伍。
凭着我爹从小教的功夫,我竟然一路杀进终选,成了当年唯一入选的新人侍卫。
这一混就是三年。
三年来我如履薄冰,不敢跟任何人走得太近,洗澡只用后山冷泉深夜无人时,睡觉永远穿着中衣裹着束胸,月事那几天就借口旧伤复发请假。好在靖王虽然治下严厉,却从不让侍卫近身伺候起居,我只需负责王府防务调度,倒也没露出什么破绽。
然而最近一个月,情况急转直下。
事情要从上个月秋猎说起。围场上王爷遇刺,我替他挡了一箭,箭头擦着肩胛骨过去,血流了一身。王爷亲自给我上药,我吓得差点原地升天,连滚带爬拒绝,硬是咬着牙自己处理了伤口。从那天起,王爷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先是把我从侍卫房调到了他寝殿外间的值夜房。
“沈昭宁,你伤还没好利索,住在外面本王不放心。”他端着茶盏,说得云淡风轻。
我跪在地上头皮发麻:“王爷,属下皮糙肉厚,不敢叨扰王爷休息。”
“本王说可以就可以。”他放下茶盏,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嘴角微微勾了勾,“况且你也不怎么皮糙肉厚。”
我当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搬进值夜房的第三天,王爷开始变本加厉。他不准我戴护腕了,说天热容易捂出痱子。他让我在书房陪他批折子,一看就是半宿。他还专门吩咐厨房每天炖补品给我喝,说是补气血。副总管赵公公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复杂,终于在第五天忍不住把我拉到角落:
“沈大人,老奴在宫里当了三十年差,见过的事儿多了。您实话跟老奴说,王爷是不是……有那方面的意思?”
我:“哪方面?”
赵公公挤眉弄眼:“就是那个啊,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想说赵公公您想多了,王爷就算有断袖之癖也看不上我——我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但这话能说吗?不能。我只能硬着头皮干笑:“公公说笑了,王爷待属下不过是体恤下属罢了。”
赵公公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摇着头走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彻底坐实了赵公公的猜测。
我巡完夜回到值夜房,正准备悄悄解开束胸透口气,就听见寝殿里传来王爷的声音:“沈昭宁,进来。”
我手一抖,赶紧重新裹好,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寝殿里水汽氤氲,王爷竟然在沐浴。我瞬间低下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盯着自己的靴尖:“王爷有何吩咐?”
“递一下巾帕。”他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水声。
我整个人僵住了。
递巾帕?那就是要走到浴桶旁边去?我做了三年侍卫,这种贴身伺候的活儿从来轮不到我,王爷也从不让我近他的身。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
“愣着干什么?”王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沈昭宁,你又不是大姑娘,还怕看本王洗澡不成?”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我最心虚的地方。我咬了咬后槽牙,心一横,目不斜视地走到衣架旁取了巾帕,然后闭着眼睛摸到浴桶边,伸长了胳膊递过去。
安静了三秒。
一只湿漉漉的手接过了巾帕,指尖不经意地从我手背上划过。我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手,正要退下,就听见王爷悠悠地开了口。
“沈昭宁。”
“属下在。”
“你这双手倒是白嫩。”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评价一匹马的品相,“不像习武之人。”
我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完了。三年的小心谨慎,难道要在今晚功亏一篑?我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想着借口,却听他接了一句更让我魂飞魄散的话。
“还有你身上这股香气——”他从浴桶里起身,屏风上映出他修长的轮廓,“用的是什么香?”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回王爷,属下一个粗人,从来不用香。”
“是吗。”他绕过屏风走了出来,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只松松垮垮系了件玄色寝衣,露出大半片胸膛。
我立刻死死盯住地面。
一双赤足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那就奇怪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本王怎么觉得,你身上的味道比御赐的龙涎香还好闻。”
我:“……”
赵公公,您说得对。
王爷他确实不太对劲。
可问题是,我根本不是男人啊!他要真有什么想法,我该拿什么配合他?
那一夜我在值夜房里睁着眼睛躺到天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要不我还是提前跑路吧?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刚打开房门,就看见王爷身边的长随捧着一摞东西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递过来:“沈大人,这是王爷吩咐给您准备的,说让您从今以后就用这个洗澡。”
我低头一看。
一整套的澡豆、香膏、花露水,用的全是京城最贵的香料铺子“凝香阁”的货,最上面的那盒澡豆上还贴着一张王爷亲笔写的纸条——
“清冷雪松香,适合你。”
我捧着那摞东西站在门口,只觉得秋风萧瑟,前途无亮。
远处廊下,赵公公遥遥地望了我一眼,满脸都是“老奴早就说过”的深沉表情。
我捧着那盒清冷雪松香的澡豆,在门口足足站了一盏茶的工夫。
路过的侍卫们一个接一个地探头,目光从我手里的东西扫过,然后露出一种“懂了但不敢说”的表情迅速溜走。我在靖王府当了三年侍卫长,立下的威严形象,在短短一个早晨崩塌殆尽。
我决定去找王爷问个清楚。
走到书房门口,正好撞上副总管赵公公从里面出来。老太监看见我,眼神里写满了复杂的同情,压低声音道:“沈大人,王爷今儿心情好,您要是有什么话,趁现在说。”
心情好?我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敲了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就看见萧衍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赏花。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长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贵气。
我单膝跪地,把那一摞澡豆香膏举过头顶:“王爷,属下斗胆,这些东西属下实在用不了。”
“哦?”他放下折子,挑了挑眉,“为何?”
“属下是侍卫,整日舞刀弄枪、汗流浃背,用这些东西成何体统?再说了,属下是个大老粗,闻不惯这些脂粉味儿。”我把事先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倒出来。
萧衍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看见他那双穿着云纹锦靴的脚在我眼前停下。
“沈昭宁,你抬起头来。”
我咬了咬牙,抬起脑袋对上他的视线。
他微微弯下腰,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拇指在我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我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这张脸,”他收回手,语气像是在品鉴一幅画,“要是常年不用好东西养着,可惜了。”
我:“……”
这什么鬼理由?
“还有,”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这是本王的命令,不是跟你商量。从今天起,你就用这个洗澡,不许再用府里发的粗皂角。本王让你贴身随侍,整天闻着一股皂角味儿,影响本王心情。”
我跪在地上,嘴角抽了抽。
王爷,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去年您还在全体侍卫面前训话,说当兵的就该有点糙汉子的样子,谁要是弄得跟个公子哥似的就滚蛋。现在您跟我说嫌弃皂角味儿?
到底是谁变了?
但他是王爷,我是侍卫,他的命令我只能服从。我憋着一肚子话,低头应了声“是”,起身准备退下。
“等一下。”他叫住我,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递过来,“这个也拿着,每日睡前涂抹双手。”
我低头一看——玉容膏,京城贵妇千金难求的护手圣品,一瓶子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
“王爷,这……”
“你的手太粗糙了,握刀都容易打滑。”他面不改色地说,“本王可不想你下次救驾的时候因为手滑耽误事。”
这是什么逻辑?我的手明明全是练剑磨出来的茧子,粗糙是真的,但握刀绝对稳得像长在手上一样,他比谁都清楚。
我攥着那瓶玉容膏走出书房,在走廊上迎面撞上了跟我同期的侍卫周墨。周墨看见我手里那瓶玉容膏,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老大,这不是……这不是夫人们用的……”
“闭嘴。”我面无表情地把瓶子塞进怀里。
周墨用一种看勇士的眼神看着我,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老大,你跟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兄弟们都在传,说王爷他……”
“传什么?”
“传王爷对您有意思。”周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还说您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凤凰?我顶多算只野鸡——还是只拼了命装公鸡的野鸡。
下午的操练,整个侍卫队的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装作没看见,照常带着他们练刀法。正练到一半,王爷居然亲自来了演武场。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英气逼人。他往场边一站,所有侍卫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收了几分,生怕在王爷面前出丑。
“继续练,本王随便看看。”他摆了摆手,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正扎着马步示范基础刀法,感觉到他的视线,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沈昭宁,”他忽然开口,“你这个动作不标准,重心偏了。”
我愣了。我的刀法是爹从小教的,三年了从来没出过差错,他居然说我不标准?
萧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绕到我身后,双手直接扶上了我的腰。
“这里,往下沉两寸。”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
他的手隔着衣服按在我的腰侧,温热的触感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更要命的是,我的束胸是裹了整个上身的,腰上虽然看不出破绽,但要是他的手再往上移哪怕一寸,就能摸到束胸的边缘。
我猛地往前一蹿,转过身来单膝跪地:“多谢王爷指教,属下明白了!”
萧衍的手还保持着悬在半空的姿势,他低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笑容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
“明白了就好。”他收回手,负手而立,“今晚你不用值夜了,来本王寝殿,本王亲自考校你的刀法。”
演武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感觉到身后二十几个侍卫的目光齐刷刷地戳在我后背上,像一把把飞刀。我跪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晚饭时分,赵公公亲自端着一盅汤送到我的值夜房,满脸堆笑:“沈大人,王爷吩咐的参鸡汤,给您补身子的。”
我看着那盅冒着热气的汤,想起上个月我替王爷挡箭之后,他也是这样变着法地给我塞补品。当时我还感动得不行,觉得跟了个体恤下属的好主子。现在回想起来,从那时候起这厮就已经不对劲了。
“赵公公,”我拉住要走的赵公公,压低声音问,“您在宫里头见多识广,您说王爷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公公左右看了看,凑到我耳边,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沈大人,老奴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王爷今年二十有三,府里一个侍妾都没有,太后娘娘给指的几门亲事全被他推了。从前老奴以为是王爷眼光高,现在看来……”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王爷不是眼光高,是好这一口啊。”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可我……”我有苦难言。
“老奴明白,您一时接受不了。”赵公公满脸理解地点头,“但您想想,王爷待您多好啊,又是升职又是赏赐,如今还亲自给您调养身子。这府里头谁有这待遇?您就顺了王爷的意吧,说不定将来……”
他话没说完,但我已经从他暧昧的眼神里读出了“王妃”两个字。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深夜,我硬着头皮来到王爷寝殿。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萧衍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见我进来,朝旁边努了努下巴。
“坐。”
“王爷,不是说考校刀法……”
“急什么。”他放下书,目光落在我身上,“先陪本王说说话。”
我只好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时刻准备着弹起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我巡防安排的事,我也一板一眼地回答。气氛似乎慢慢正常了起来,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直到他忽然问了一句:“沈昭宁,你可有心上人?”
我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稳了稳心神才答道:“回王爷,属下不曾有过。”
“哦?”他挑了挑眉,“为何?”
“属下家境贫寒,又有老母要奉养,不敢耽误别人家的姑娘。”
这是我三年前就想好的说辞,滴水不漏。萧衍听完,没有接话,只是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注视了我很久,久到我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那正好。”他忽然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本王也没有心上人。”
我心里警铃大作。
这话接不下去了,我只能低着头假装听不懂。好在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真的起身拿了把刀,让我陪他过了几招。只是过招的时候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一会儿虚晃一招摸我手腕,一会儿故意近身擦着我耳边说话。我既要防着他的刀,又要防着他的手,打完一场比真刀真枪跟刺客干仗还累。
好不容易熬到告退,我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昭宁,今晚的事,回去好好想想。”
我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加快脚步逃回了值夜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捂着脸欲哭无泪。
好好想想?
我想什么?想怎么告诉您——王爷,您别费劲了,您看上的这个英俊潇洒武功高强的侍卫长,她压根就不是个男人?
我沈昭宁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萧家的债,这辈子才要这么煎熬。
门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二更天了。我爬起来脱了外袍,正准备解开束胸透口气,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我猛地转身,就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我走过去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是王爷的笔迹,只有六个字——
“夜里凉,盖好被。”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中秋宫宴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带着侍卫队在城郊操练野外追踪。
赵公公亲自骑马来传话,说太后指名要靖王带上那位“舍身救主”的侍卫长一同赴宴,说要当众嘉奖。我听完脸都白了,跪地接旨的时候手都在抖。
皇宫那种地方,到处都是火眼金睛的老宫女老太监,我这一身伪装在王府里尚且战战兢兢,到了宫里头那不是羊入虎口?
萧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让人给我送来了一套全新的侍卫礼服,比平时的制式多了一层暗扣,领口也比寻常的高出一指。
我摸着那圈加高的领口,心里微微动了动。
他这是在帮我遮掩喉结——准确地说,是遮掩我没有喉结这件事。
中秋当天,我换上那套礼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确定束胸裹得严严实实,领口遮住了脖子,护腕遮住了手腕——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萧衍站在府门口等我,看见我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微微皱了皱眉。
“还差点东西。”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走到我面前,“别动。”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抬手在我脸上抹了些什么。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粗糙却意外的轻柔。等他收手,我才发现他往我脸上抹了一层深色的粉膏,把我原本偏白的肤色压暗了一个色号。
“这样更像个常年风吹日晒的武夫。”他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把什么都想到了,连这种细节都替我考虑周全。他是真的在帮我遮掩,还是说——
他早就知道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我不敢深想。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明月阁,满朝文武、后宫嫔妃齐聚一堂。我跟在萧衍身后入席,刻意低着头降低存在感。但太后一看见我就来了兴致,直接招手让我上前。
“这就是替衍儿挡箭的那个侍卫?长得倒是周正,比哀家想象的年轻。”太后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微臣沈昭宁。”
“沈昭宁……”太后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忽然笑了笑,“这名字听着倒像个读书人,怎么当了武夫?”
我心里一紧,正要回话,萧衍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我面前:“皇祖母,孙儿好不容易得了个得力的人,您可别把他吓跑了。”
太后被他逗笑了,摆摆手让我退下。我松了口气,正要退回末席,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靖王殿下对下人可真是护得紧呢,让本宫好生好奇,这位沈侍卫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说话的是坐在皇帝下首的一个宫装美人,看她的座次和服饰品级,应该是最近盛宠正隆的贵妃娘娘江映月。她手里执着一盏酒,笑盈盈地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闪着我读不懂的光。
萧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沈侍卫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在本王身边三年从未出过差错,自然当得起本王的回护。”
“哦?三年?”江贵妃眉梢微挑,站起身来,端着酒盏朝我走过来,“那本宫倒要敬沈侍卫一杯,谢你替靖王挡箭,保住了我们大梁的国之栋梁。”
她在我面前站定,酒盏递到我眼前。我急忙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酒盏:“微臣不敢,贵妃娘娘言重了。”
就在我接过酒盏的那一瞬间,江贵妃的手忽然一软,整盏酒泼在了我的衣襟上。
“哎呀!”她轻呼一声,伸手就来擦我的衣领,“本宫失手了,沈侍卫莫怪。”
她的手直直地朝我的领口伸过来,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我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后仰——但那双手还是抓住了我的衣领,指尖已经勾住了领口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了江贵妃的手腕。
萧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握在江贵妃腕上的手青筋毕露。
“贵妃娘娘金尊玉贵,怎好劳动您给一个下人擦衣裳。”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明月阁都安静了下来,“本王来就好。”
他松开江贵妃的手,转身面对我。我跪在地上,衣领已经被扯开了一道缝,我能感觉到裹胸布的边缘堪堪露出了一线。
只要他低头看一眼,就能看见那道不该出现在男人身上的痕迹。
萧衍低头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领口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手将我的衣领拢好,又从自己身上解下玄色外袍,兜头将我裹了个严严实实。
“回府。”他冷冷地扔下两个字,然后转向御座上的皇帝和太后,拱了拱手,“皇兄、皇祖母,臣弟府上的人受了惊,先行告退。”
皇帝还没开口,太后倒是先发了话:“去吧去吧,哀家看沈侍卫的脸色都白了,回去好生歇着。”
我没想到太后居然帮我说话,愣了一瞬,被萧衍一把拽起来拖着往外走。身后传来江贵妃娇娇柔柔的声音:“靖王殿下这是生本宫的气了?”没人应她。
出了宫门,马车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车内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萧衍靠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俊朗的侧脸在车帘透进来的月光下忽明忽暗。
我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他的外袍,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那一幕反复在我脑海中回放——他的手拢住我衣领时,指尖分明碰到了裹胸布的边缘。那种触感,凭他的敏锐不可能没察觉到。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拆穿我?
如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遮掩?
我的脑子乱成一锅粥,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糊涂。马车快到靖王府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萧衍忽然开了口。
“沈昭宁。”
“属下在。”我一个激灵。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我。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以后离江映月远一点。”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她要是再敢碰你,本王不管她是谁的女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王爷跟贵妃娘娘有仇?”
“没有。”
“那为什么……”
“因为——”他张了张嘴,忽然又闭上了,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吞了回去。他别过头去,耳根在月光下微微泛红,闷了半天才蹦出一句。
“因为她把你衣服弄脏了。那套礼服是本王让人赶了三天工才做出来的,就被她一杯酒给毁了。”
我:“……”
就这?
但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牵强到我这个当事人都听不下去。我裹着他的外袍,鼻尖全是外袍上松木熏香的味道,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他真的早就知道我是女的,那这些天他所有的反常举动——让我用香膏、抹玉容膏、给我加领口、替我挡掉江贵妃——是不是都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解释?
不是断袖之癖。
而是……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马车在靖王府门口停下,我逃似的跳下车,快步往自己的值夜房走。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今晚不用值夜了,早点歇着。”
我脚步一顿,转身单膝跪地行了个礼:“谢王爷。”
抬起头时,我看见他站在马车旁,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像在看一件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沈昭宁,”他轻轻地说,“以后在本王面前,不用那么紧张。”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我一个人跪在院子里,心跳如雷。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脱下那件玄色外袍。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我看见领口内侧的衬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道细密的针脚——那是被人临时缝上去的暗扣,正好能把领口收紧到恰好遮住喉结的高度。
针脚整齐细密,不像是丫鬟的手艺,倒像是常年拉弓握剑的人才有的走线方式。
我捏着那件外袍,忽然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而他没有戳穿我,还一直在帮我遮掩。
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三年了,我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日夜提心吊胆,不敢信任任何人,不敢靠近任何人。我以为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却没想到有一个人早就看穿了一切,却选择了不动声色地站在我身后。
这个人是萧衍。
是我的主子。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我抱着那件外袍蹲在地上,把脸埋进玄色的布料里,无声地咧开了嘴。
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我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上他了。
回府之后的整整三天,我都在躲萧衍。
值夜我找人替了,书房随侍我推说旧伤复发,连每日例行的巡防汇报都是写了折子让周墨转交。我不是怂,我是真的没想好怎么面对一个已经看穿我秘密的人。
第四天傍晚,赵公公亲自来传话,一张老脸皱成了菊花:“沈大人,王爷说了,您要是再不去见他,他就亲自来值夜房找您。”
我手里端着的茶碗差点掉地上。
萧衍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我咬了咬牙,换上那套他特意改过的侍卫礼服,把束胸裹了又裹,磨磨蹭蹭地走进了他的寝殿。
殿内烛火通明,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卷书,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抬头看我的那一眼,让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和玩味,只有一种沉静的、势在必得的笃定。
“都退下。”他淡淡开口。
殿内伺候的下人齐刷刷退了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赵公公还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殿门合拢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跪下。”
萧衍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我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烛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把我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我低着头,只能看见他那双锦靴一步一步靠近,最后停在三寸之外。
“沈昭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得像淬了冰,“你欺瞒本王三年,可知罪?”
我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他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了。
三年的伪装、三年的如履薄冰、三年里每一个深夜里咬牙咽回去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灭顶的寒意。我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发颤:“属下……属下知罪。欺瞒王爷,按律当斩。属下只求王爷看在属下三年尽心当差的份上,饶过属下的母亲,她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我以为自己已经听到了死亡的脚步声。
然后我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我的手臂,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我踉跄着站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萧衍在我面前蹲了下去——他蹲下去,仰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堂堂靖王,蹲在一个“侍卫”面前。
我被这个画面震得说不出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烛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里没有愤怒,没有被欺骗的屈辱,只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无奈。
“沈昭宁,”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所以你上个月陪我围猎时落水,宁死不肯让我跳下去救你,就是因为怕我发现你是女的?”
我的脑子彻底当机了。
他不问我为什么欺君犯上,不问我安的是什么心,他问的居然是这件事?
“你那次差点淹死。”他咬着牙继续说,攥着我手臂的手越收越紧,“我在岸上急得差点疯了,你知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王爷……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萧衍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嘲讽我的弧度,“你当本王瞎?哪个男人走路会下意识护胸口?哪个男人被人拍肩膀会先缩肩再转身?哪个男人——”他顿了顿,目光从我脸上扫过,“长成你这样?”
我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我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结果在他眼里全是破绽?
“第一天来应征,你跟人比武的时候被踢飞了发冠。”萧衍站起身来,负手背对着我,“头发散下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三年前初选那天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我确实在比武台上被人扫掉了发冠,但头发散落的瞬间我就一个翻滚重新束了起来,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