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是王府的三品带刀侍卫长,没人知道我是女扮男装,下
发布时间:2026-07-08 14:35 浏览量:1
我,靖王府侍卫长,三品带刀护卫,打遍京城无敌手。但我有个要命的秘密——我是女的。三年来我束胸裹腰、洗澡偷摸、月事装病,把女儿身藏得严严实实。本以为天衣无缝,结果王爷萧衍这厮早就看穿了一切,还理直气壮地告诉我:“第一天你发冠被打掉,头发散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知道你不早说?!
就那么几个呼吸,他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不拆穿我?”
萧衍转过身来,挑了一下眉毛:“为什么要拆穿?你比武赢了所有人,本事是真的。你当差三年尽职尽责,忠心是真的。你上个月替我挡的那一箭,更是真的。”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至于你是男是女,对本王来说有什么区别?”
我跪在地上,眼眶酸涩得厉害。
三年了,我每一天都在害怕这个秘密被发现。我以为被发现的那一天就是死期,却没想到他会说“有什么区别”。
“别跪了,起来。”他伸手把我拉起来,顺势往我手里塞了样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一套崭新的衣裳,月白色的绸缎料子,绣着精致的暗纹。不是侍卫的制式劲装,是姑娘家的衣裙。
“明天开始穿这个。”萧衍别过头去,耳根在烛光下微微泛红,“在本王院子里穿就行,出门的时候随你。”
我捧着那套衣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王爷,属下是侍卫——”
“你是本王的侍卫还是本王的丫鬟,本王说了算。”他理直气壮地打断我,“从今天起,你升职了,当本王贴身侍女。”
“这不叫升职,这叫降级——”
“月钱翻倍。”
“不是钱的问题——”
“单间换成本王寝殿旁边的暖阁。”
“王爷——”
“再啰嗦就送你去太后宫里当差,你自己选。”
我闭嘴了。
萧衍这个人,他说到做到。而且太后那双眼睛有多毒辣,中秋宫宴我已经领教过了。比起在宫里那帮人精眼皮子底下伪装,在靖王府被萧衍一个人盯着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可我心里还是有一个巨大的疑问。
他三年前就知道了我是女的,却一直不拆穿,还给我发双倍俸禄、让我住单间、不准别人欺负我、替我挡掉贵妃的刁难。这些事,他做来到底图什么?
“王爷,”我抱着那套衣裙,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萧衍正在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烛火跳了跳,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没有看我,继续翻着手里那本装模作样的书,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
“本王高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在耳膜上。
高兴?
三年来所有的偏袒、所有的破例、所有的莫名其妙——就因为您高兴?
这个借口比赵公公说的“断袖之癖”还要离谱。
我抱着衣裙退出了寝殿。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沈昭宁,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本王?”
我脚步一顿,想了想,老实地回答:“没有了。”
“确定?”
“确定。”
“那就好。”他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几分慵懒的笑意,“去歇着吧,明天换好衣裳来书房当差。本王要看看,你穿女装是什么样子。”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寝殿。
回到房间后,我坐在床边捧着那套衣裙发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衣料上,银线绣的暗纹在月华下微微闪动,像是藏在深水里的星光。
我把脸埋进柔软的绸缎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第二天一早,我穿着那套月白色衣裙出现在书房门口的时候,赵公公手里的拂尘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太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沈……沈大人?您怎么……”
我面无表情地捋了捋袖子:“王爷让我换的。”
赵公公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衣裳,又从衣裳移到我的头发——我今天没有束男子发髻,只简单地用一根银簪绾了个髻。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个呼吸,然后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您是个姑娘?!”
“一直都是。”我面无表情地说。
赵公公踉跄后退两步,扶着门框才站稳。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走马灯一样飞速切换——震惊、恍然、羞惭、后怕,最后定格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上。
“老天爷啊,”他抚着胸口喃喃自语,“老奴还以为王爷有断袖之癖,在宫里头传了不少闲话……这下可好,回头得赶紧给宫里那几个老姐妹写信辟谣……”
我眼角抽了抽。赵公公您到底在宫里头传了多少闲话?
书房里传来萧衍的声音:“在外面站着干什么?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萧衍正坐在书案后批折子,抬头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手里的朱笔停住了。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把我扫了一遍,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移开之后又忍不住移回来,再移开,再移回来。
“咳。”他把拳头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还行。”
还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衣裙的料子是上好的月华锦,一匹要上百两银子,绣工精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我沈昭宁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穿这么贵的衣裳。他就给我两个字——还行?
“既然换了衣裳,差事也得换一换。”萧衍放下朱笔,朝我招了招手,“过来研墨。”
我走过去,认命地拿起墨锭开始研墨。这三年来我没少给他研墨,但以前都是穿着侍卫劲装站的笔直,现在换了这身束手束脚的衣裙,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更不自在的是萧衍的视线。他虽然手里拿着折子,但余光一直往我这边飘,飘得我手都开始抖了。
“手别抖,墨要研花了。”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咬了咬牙,稳住手腕继续研。
安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又开口了:“肩膀别端着,放松。”
我肩膀一僵,不知道该松还是该紧。
“沈昭宁,”他终于放下折子,抬起头来看我,表情里带着一种看笨蛋的无奈,“你穿铠甲的时候都比现在自在,一套裙子怎么就把你难成这样了?”
“王爷,”我实话实说,“属下穿铠甲穿了二十年,穿裙子是头一回。”
“那你以后得习惯。”他重新拿起折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以后只要在府里,你都穿成这样。”
我刚想反驳,他又补了一句:“本王的命令。”
我把话咽回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萧衍彻底放飞了自我。他让我给他研墨、铺纸、煮茶、布菜,连午睡的时候都让我在一边打扇。这些活儿以前都是丫鬟们干的,我一个侍卫长,现在干的活儿比三等丫鬟还杂。
但最让我崩溃的不是活儿多,而是他在干这些事的时候,总是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好像一个攒了很久零花钱终于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既高兴又怕弄坏了。
第四天,萧衍变本加厉,让我穿着女装去他院子里赏花。
靖王府的后花园是京城有名的胜景,时值深秋,满园的菊花开了。金丝垂珠、白玉盘、紫龙卧雪,各色菊花铺了满园,确实好看。
但问题是,后花园不是他一个人的。
我硬着头皮跟他走在花园的石径上,沿途遇到的丫鬟仆从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然后飞快地低头假装没看见。我听见身后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
“那是沈大人?”
“天哪,沈大人是个姑娘?”
“我就说!沈大人那张脸怎么可能是个男人!”
“那以前怎么……”
“别问了,快走快走!”
我攥着袖子,嘴角抽搐。我在靖王府三年树立的威严形象,在这三天里被萧衍毁了个干干净净。
“你这是什么表情?”萧衍回头看我,挑了挑眉,“本王的花园不好看?”
“好看。”我咬着牙说,“但王爷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花园里安排这么多人?”
萧衍面不改色:“今天是赏菊会,本王邀请了几位朝中同僚。”
我脚步一顿,转身就要走。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跑什么?”
“王爷,您邀请朝中大臣来赏花,让我穿成这样站在您旁边,明天早朝上会传出什么话来您想过没有?”
“传什么?”萧衍低下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传靖王府藏了个绝色美人?这话又没错。”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绝色美人?我沈昭宁从小被当成男孩养大,拳脚功夫比绣花功夫强一百倍,顶多算个长相周正,跟“绝色美人”四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但萧衍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不光不让我走,还专门把我安排在离他最近的座位上,当着三位朝中大臣的面,亲自给我斟了一杯茶。
吏部侍郎李大人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
兵部尚书王大人捋胡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最年轻的翰林院编修顾长思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
“这位是……”王尚书试探着问。
“本王的人。”萧衍四个字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我端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内心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本王的人?这是什么鬼介绍?您就不能说我是您的侍卫?丫鬟?随便什么都比“本王的人”强啊!
赏菊会结束后,三位大人告辞时看我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李侍郎是惋惜,王尚书是审视,顾长思则是一脸“我懂了”的暧昧。
我有预感,不出三天,全京城的官场都会传遍——靖王萧衍金屋藏娇,养了个穿男装的绝色美人。
送走客人后,我跟在萧衍身后往回走。走到没人的回廊上,我终于忍不住了,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王爷,属下有话说。”
萧衍停下脚步,低头看我。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暖金色的光,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落日余晖,好看得不像话。
“说。”
“您到底想干什么?”我攥紧拳头,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三年前您知道我是女的,没有拆穿我,我感激不尽。这些天您让我换回女装、让全府上下都知道我的身份,我也没有怨言。但您今天当着朝廷命官的面说我是‘您的人’——”
我的声音卡了一瞬,但还是咬牙说了下去。
“您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外头的人会怎么想您?会怎么想靖王府?太后那边要是知道了——”
“沈昭宁。”
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我住了口,看着他。
萧衍往前走了一步,近得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他垂眸看着我,目光里翻涌着一种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绪,像是积攒了三年的洪水终于冲开了堤坝。
“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他的声音有点哑,耳尖在夕阳下红得像要滴血,“本王在追你。”
回廊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反复回响着那五个字——
本王在追你。
本王在追你。
本王在追你。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萧衍别过头去,抬手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三年前你来应征,比武的时候发冠掉了,长发落下来的那一刻,我就记住了你。后来你通过了所有考核,我看到你的名字——沈昭宁,这个名字我在阵亡将士的名册上见过,是你父亲的名字。”
他转回头来看我,目光沉沉的。
“你爹沈将军战死沙场,家中只剩寡母幼女,朝廷的抚恤银子拖了半年没发。你来靖王府应征侍卫,是想靠自己撑起那个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姑娘,我得护着。”
我的眼眶忽然就酸了。
三年前的冬天,我爹的灵柩运回京城,我穿着孝服跪在雪地里等抚恤银子,等了整整三个月。最后是我娘把嫁妆当了才勉强办了丧事。我来靖王府应征那天,怀里揣着最后二两碎银,想着要是选不上就去给人洗衣服。
“所以你给我发双倍俸禄?”我的声音在发抖。
“嗯。”
“让我住单间?”
“怕你跟别人住会暴露。”
“不准别人欺负我?”
“我舍不得。”
三个字,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三记重锤砸在我心口上。
我沈昭宁活了二十年,自认为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不对,硬姑娘。我可以扛刀砍人,可以风餐露宿,可以咬着牙在全是男人的军营里活三年。但我扛不住一个人用三年时间,不声不响地站在我身后,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情,却什么都不说。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鼻音。
“怕吓跑你。”萧衍苦笑了一下,“你这个脾气,要是三年前就知道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多半当天晚上就卷铺盖跑了。”
他说得对。三年前的我一定会跑。
但现在——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月白色的衣裙,看着袖口精致的刺绣,想着这三年里每一个我以为是运气好的瞬间——顺利分到单间、从不用在大庭广众下脱衣、每次月事都能恰好休沐。原来这些都不是运气。
是他。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回廊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萧衍的轮廓,他就站在我面前一尺远的地方,等一个答案。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用我练了二十年的勇气看着他。
“王爷,我也有句话想跟您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
“您这三年给我发的双倍俸禄——我可不会退的。”
萧衍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眼角微微弯起,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不是靖王那个威严冷峻的笑,而是一个少年人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开心。
“不退就不退,”他弯着眼睛看我,“反正以后整个王府都是你的,连我都是你的。”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我还没答应呢!”
“你不是没答应,”他低头凑近我,声音压得又低又软,“你只是还没来得及答应。”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回廊的柱子。他顺势上前一步,一只手撑在我耳边的柱子上,把我整个人圈在了他和柱子之间。
太近了。
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近得我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着的我自己,近得只要再往前一寸——
“王爷,”我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有人来了。”
他偏了偏头,余光扫向回廊尽头——赵公公端着一盏茶正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转身就跑,茶盏的盖子咣当咣当响了一路。
萧衍收回目光,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穿那套青色的,我让人新做的,配你。”
说完他直起身,双手负后,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了。
我靠着柱子滑坐到地上,把滚烫的脸埋进膝盖里。
我在回廊的柱子上靠了足足一刻钟,才勉强把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萧衍说他在追我。
三年。他用了三年时间,不动声色地把我圈在他的地盘里,像一只耐心极好的狐狸,蹲在洞口等了三年,就等着我这只笨兔子自己撞上来。
而我确实撞上去了,撞得头昏眼花,心跳加速。
回到暖阁后,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月白色的衣裙,银簪绾发,脸颊上还残留着没褪尽的红晕。镜子里的人看起来陌生又熟悉——那确实是我,但又不是三年前那个咬着牙在雪地里练刀的沈昭宁了。
第二天一早,我推开房门,门口果然放着一套新衣裳。
青色的,料子比月华锦还要好,裙摆上绣着银线的兰草纹样,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衣裳上面压着一张纸条,萧衍的字迹力透纸背——
“今日休沐,陪本王出府走走。穿这套。”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不来的话,本王就亲自去暖阁帮你换。”
我一把将纸条攥成团,耳根烧得通红。
萧衍这个人,脸皮厚度和他的武功一样深不可测。
半个时辰后,我穿着那套青色衣裙出现在王府侧门。萧衍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没穿朝服,换了一身玄色便装,长发用玉冠束起,腰悬长剑,看上去不像个王爷,倒像个行走江湖的世家公子。
看见我走过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青色果然适合你。”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走吧。”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没有坐马车,而是带着我骑马出了城。秋日的京郊天高云淡,官道两旁的银杏树铺了一地金黄,马蹄踏上去沙沙作响。
我们并辔而行,萧衍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偏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问:“王爷,您到底要带我去哪?”
他抬手朝前方指了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官道尽头是一片连绵的矮山,山脚下隐约可见一片建筑,像是座庄园。
等等,那个方向是——
“青云山庄?”我脱口而出。
青云山庄是京城最有名的温泉庄子,据说里面亭台楼阁、温泉花木一应俱全,是京中权贵们消遣的好去处。但更重要的是,三年前我第一次以侍卫身份随萧衍出门办差,去的就是这个地方。
那时候我刚入府不到一个月,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一路上死死跟着队伍不敢掉队。到了山庄后,萧衍让我在温泉外守夜,自己泡了一个时辰。我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回去之后脚底磨出了三个水泡。
“三年前你在这里守夜,冻得嘴唇发紫还在硬撑。”萧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我当时就在想,这个新来的小侍卫,倔得让人心疼。”
我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他记得。连这种小事他都记得。
青云山庄的管事早早得了消息,带着一众下人在门口候着。我们一到就被迎了进去,穿过九曲回廊,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处独立院落。
这院子跟三年前一模一样——青石铺地,翠竹环绕,正中间是一方露天温泉,热气氤氲升腾。
“还记得这里吗?”萧衍站在温泉边,回头看我。
“记得。”我点点头,“三年前属下在这里给王爷守夜,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你知道那次我为什么让你守在外面吗?”
“王爷体恤,不想让属下吹风。”按照规矩,侍卫本该守在温泉池旁边,他让我守在院子外面,已经是格外的照顾了。
萧衍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三年前的我绝对读不懂的温柔。
“因为那时候你刚入府,我怕你站在旁边看我泡澡会不自在。”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毕竟你是姑娘家,脸皮薄。”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所以三年前的那个雪夜,他让我守在院子外面,不是嫌我碍眼,而是怕我尴尬?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他就已经在替我想了?
“沈昭宁,”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这三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追你。给你单间住,是怕你跟别人挤通铺不方便。给你双倍俸禄,是想让你娘过得好一点,你能安心待在王府里不走。不让你出危险的任务,是怕你受伤。中秋宫宴给你加高领口,是早就替你准备好了后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无比重大的决定。
“我原本打算一直这样等下去,等你主动告诉我你的秘密,等你自己发现我的心意。但上个月你替我挡那一箭,箭头擦着你的肩膀过去,血流了我一手——”他的声音忽然哑了,“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装了。”
我站在原地,眼眶热得厉害。
原来那支箭不光射穿了我的肩膀,也射穿了他装了三年冷静自持的壳。
“你这个人,”我开口,声音带着鼻音,“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偏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怕吓跑你。”萧衍苦笑,“你这个脾气,又倔又要强,我怕说得太早你会跑,说得太晚你又被人抢走。江映月在宫宴上多看了你两眼,我都差点当众掀桌子。”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三年了,我一个人扛着秘密,在刀尖上走了三年。我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却不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我,用他自己的方式替我挡掉了所有的风雨。
“萧衍。”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他微微一愣。
我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用我最认真的语气说:“你不用再追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我已经——”我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话咬字咬得清清楚楚,“跑到你面前了。”
温泉的热气在我们之间氤氲升腾,翠竹在秋风中沙沙作响。萧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睛里的情绪像翻涌的潮水。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矜贵疏离的笑,也不是逗弄我时那种促狭的笑,而是一个少年人终于等到心爱之物时,那种发自肺腑的、毫无保留的笑。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颤抖。
“等这句话等了三年,值了。”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大概都攒在了这一刻。
安静了许久之后,我闷声开口:“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还是想继续当侍卫。王妃什么的,太没意思了,我要当就当侍卫长。”
萧衍低笑了一声:“依你。”
“第二,我穿男装还是女装,我说了算。上朝随你穿官服的时候我可以换女装,但日常巡防我还是穿劲装,方便。”
“也依你。”他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成亲那天,你得穿嫁衣。”
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抬手就要推他,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近得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沈昭宁,本王正式问你一次。”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你愿不愿意,做靖王府的女主人?”
温泉的水声在耳边流淌,竹叶在风中轻响,远处传来山鸟的啼鸣。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这双装了我三年的眼睛,弯起了嘴角。
“我愿意。”
尾音还没落下,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温泉氤氲的热气里,我听见他贴着我的唇,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我也是。”
我的身份彻底暴露之后,靖王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欢之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侍卫队。周墨带着二十几个兄弟把我堵在演武场上,一个个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三斤没放盐的炖肉。
“老大,”周墨艰难地开口,“你真的是女的?”
“嗯。”
“当了三年侍卫长,打遍全府无敌手的那个沈昭宁,”另一个侍卫接话,声音发飘,“是个姑娘?”
“是。”
沉默了三秒之后,周墨猛地一拍大腿,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大吼一声:“我就说!我就说老大不可能是男的!哪个男的能长那么好看!”
“你什么时候说过?你明明说的是老大太秀气了像个兔儿爷——”
“闭嘴!我没说过!”
侍卫们闹成一团,我被他们围在中间,看着这群跟我一起出生入死三年的糙汉子们互相揭老底,眼眶忽然有点热。
周墨闹够了,转过身来,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端端正正地朝我抱拳行了个礼。
“沈大人,兄弟们商量过了。您是男是女,跟我们没关系。您带我们三年,从没让我们吃过亏,上个月您替王爷挡箭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看着。所以——”
他身后二十几个侍卫齐齐抱拳。
“您永远是我们老大。”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沈昭宁是什么人?我是能在全是男人的军营里混三年的铁血真姑娘,哭鼻子这种事绝对不能在兄弟们面前干。
“少废话,”我板着脸,声音却有点发抖,“今天操练加倍,都给我滚去跑圈!”
“得令!”众人哄然大笑,呼啦啦地散开了。
赵公公的情绪波动比我爹当年战死的时候还大。他拉着我的手坐在廊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忏悔了整整一个时辰。
“沈大人,不,沈姑娘,老奴有眼无珠,老奴老糊涂了!老奴居然以为王爷有断袖之癖,还在宫里头到处跟人说——哎呦喂,老奴这张老脸可往哪儿搁啊!”
“公公,您到底跟多少人说了?”
赵公公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心虚地低下了头:“大概……整个内务府都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
行吧。这下不光全京城知道靖王府藏了个美人,连宫里头都知道靖王曾经的“断袖对象”其实是个姑娘了。
不过赵公公到底是赵公公,伤心了没两天就迅速调整了心态,开始热火朝天地筹备起婚礼来。他比我还上心,从嫁衣的料子到喜宴的菜单,事事亲力亲为,还专门跑了三趟宫里,把太后御赐的几匹云锦都搬了回来。
“沈姑娘,您放心,老奴一定把这场婚事办得比太子大婚还体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公公,低调一点就行……”
“不行!绝对不行!王爷等了三年才等到今天,怎么能低调!”
我放弃挣扎了。
大婚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八。
前一天晚上,我坐在暖阁里,看着床上铺开的大红嫁衣发呆。嫁衣是宫里尚衣局赶制的,用的是太后亲赐的正红织金云锦,裙摆上绣着九只凤凰,每一只都是金线银线交错绣成,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我沈昭宁活了二十年,穿过粗布短打、穿过侍卫劲装、穿过萧衍给我准备的各式衣裙,唯独没穿过嫁衣。
我伸手摸了摸嫁衣的袖口,那料子滑得像水一样从指尖流过。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我娘。她身体已经好多了,萧衍专门派了太医给她调养。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泪光。
“娘。”我站起来,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我娘走过来,拉起我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了我一遍,然后笑了。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跟我爹书房里那张画像上一模一样。
“你爹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把你当女儿养,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娘,我不苦。”我摇摇头,真心实意地说,“我要是不吃那些苦,就进不了靖王府,也遇不到他。”
我娘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跟娘说实话,王爷他……对你好不好?”
我想起萧衍这三年做过的每一件事,想起他站在温泉边对我说“我这三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追你”,想起他说“等这句话等了三年”时的声音。
“好。”我弯起嘴角,“特别好。”
我娘放心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神神秘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我手里。
“这是什么?”
“你外婆传给我的,现在该给你了。”我娘笑眯眯地说,“洞房花烛夜再看。”
我低头打开布包一角,看见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闺房秘术》。
“娘!”我一把合上布包,脸烧得能煎鸡蛋。
我娘笑呵呵地走了,留我一个人捧着那个布包在房间里原地爆炸。
第二天,腊月初八,大婚。
天还没亮我就被丫鬟们从床上挖了起来,梳头、上妆、穿嫁衣,整整折腾了两个时辰。赵公公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每隔一刻钟就派人来催一次。
等终于收拾妥当,我站在铜镜前,差点没认出里面的人。
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眉间点了花钿,唇上染了胭脂。镜子里的人明明是我,却跟三年前那个穿着粗布短打、灰头土脸去应征侍卫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周墨带着侍卫队在门口等我。按照规矩,新娘应该由娘家人背出门,但我没有兄弟,侍卫队的兄弟们便自告奋勇地接了这个活儿。
“老大,”周墨看着我从门里走出来,眼眶忽然红了,“你今天真好看。”
“少废话,”我瞪他一眼,声音却有点抖,“背稳了,别把我摔着。”
周墨弯下腰,我趴上他的背。二十几个侍卫分列两旁,齐刷刷拔出佩刀,刀尖朝上组成一道银色的拱门。
这是侍卫队最高的礼节——刀门礼,只有在迎接主帅凯旋的时候才会用。
我从那道刀门下穿过,阳光落在雪亮的刀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身后传来侍卫们整齐划一的声音——
“恭送沈大人!”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在了周墨的背上。
拜堂的地方设在王府正殿。萧衍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站在殿门前等我,他今天戴了金冠,腰系玉带,整个人英挺得不像话。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像被钉在了我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赵公公亲自唱礼,声音洪亮得整个王府都能听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太后娘娘亲临,老奴给太后娘娘磕头!”
“夫妻对拜——”
我转过身面对萧衍,他也转过身面对我。隔着红盖头的薄纱,我看见他在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们同时弯下腰去。
额头轻轻碰在了一起。
“礼成——”
整个王府沸腾了。鞭炮声、贺喜声、杯盏碰撞声响成一片。我被送进洞房,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外面觥筹交错的声音一直持续到深夜。等萧衍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自己掀了盖头吃了半盘子喜果。
“你倒是不客气。”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睛里带着醉意和笑意。
“饿了。”我理直气壮地说,“您在外头吃席,我在屋里饿肚子,像话吗?”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拿起酒壶倒了两杯合卺酒,递给我一杯。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萧衍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我接过酒杯,跟他手臂交缠,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呛得我咳了两声。
萧衍笑了,伸手替我擦掉嘴角的酒渍,然后顺势把我拉进了怀里。他抱着我躺在床上,下巴抵着我的发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沈昭宁,”他轻声叫我。
“嗯?”
“你好香啊。”
我浑身一僵。
这句话——三年前,他在龙榻上说的第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是这一句。那时候我吓得半死,以为他有什么断袖之癖。现在想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女的,那句话根本就是在逗我。
“萧衍,”我抬起头瞪他,“你老实交代,三年前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故意吓我的?”
他眨了一下眼睛,一脸无辜:“我当时是真的觉得你很香。清冷雪松香,我选的,当然香。”
“那是你硬塞给我的!”
“所以香的是我的品味,你只是沾了光。”
我气得抬脚就踹,却被他一把攥住了脚踝。他翻身把我按在锦被上,红烛的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满室的红绸和我。
“夫人,”他低下头,声音低哑得让人心跳加速,“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伸手去推他,却被他十指相扣按在了枕边。
“等一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娘给了我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在枕头底下——”
他好奇地伸手去摸,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布包,打开一看。
然后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低沉的闷笑逐渐变成毫不掩饰的大笑,他笑得趴在我身上直不起腰,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岳母大人真是……思虑周全。”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把那本《闺房秘术》放在一边,低头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温柔得能把人溺死在里面,“不过不用那个。”
“为什么?”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耳垂,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因为我等了你三年,该怎么做,早就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