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是女扮男装的小将军,假死后,处处和我作对的太子疯了

发布时间:2026-09-08 08:13  浏览量:1

我,女扮男装十年,替兄长守住了秦家的爵位,也替大梁守住了北境的疆土。

漠北血战,我以五百死士破八千敌军,功高震主,引来皇家猜忌。为保全家族,我服下假死药,让“秦昭”这个名字葬在落鹰峡的风雪里。

谁知那个在北境处处与我作对、冷言冷语的太子萧景渊,竟向圣上求旨赐婚,点名要娶秦家那位“久病不出”的嫡女。

01

我名叫秦玥,却做了整整十年的“秦昭”。

北境的朔风如刀,刮在脸上早已没了知觉。我握着那杆比寻常军士重上三分的银枪,站在新到任的监军面前,抱拳行礼,声线压得低沉:“末将秦昭,参见监军大人。”

对面的人没应声,只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毫不避讳地在我身上剐了一遍。我低着头,盯着他玄色大氅下摆绣着的四爪金龙,心里咯噔一下。来者不善,且身份尊贵得吓人——太子萧景渊。

“秦小将军。”他总算开了口,那声音如同三九天的冰棱,字字都带着寒气,“久仰。父皇常赞你是我大梁的塞上长城,今日一见……呵,倒是比本王想象的,清秀许多。”

我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这十年来,我刮骨易容,吞炭改声,身形样貌早已与男子无异,可这太子的眼神,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仿佛要挑开我这层画皮。

“末将粗鄙武夫,不敢当殿下赞誉。”我越发低下头,让帐中昏暗的光线遮掩住我过于细腻的脖颈。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一纸军令扔到我面前。“斥候来报,北戎残部在乌勒山一带集结,意图不明。父皇命你率三千精骑,三日内肃清。本宫,为监军。”

三千对敌寇残部,本是牛刀小试。但我知道,这差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大军开拔当日,萧景渊便以“代天巡狩,体察军情”为由,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侧。他那匹照夜玉狮子马,与我并肩而行。沿途军士皆投来敬畏的目光,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如百爪挠心。有他盯着,我不仅要用兵如神,还得时刻提防,不能露出半分女儿家的破绽。

行军至乌勒山百里外,天降大雪。斥候带回的消息让我皱紧了眉头:北戎不是残部,而是足足八千人的精锐,正以逸待劳,等着我们一头撞上去。

“敌情有变,我军兵力不足,不可冒进。”我展开舆图,对帐中诸将道,“当务之急,是派人绕道求援,我们在此扎营,与敌军对峙,等待援军合围。”

“等?”一旁沉默许久的萧景渊忽然冷笑一声,他走到舆图前,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乌勒山后方,“秦将军,这是战场,不是儿戏。北戎如惊弓之鸟,正该一鼓作气,犁庭扫穴。你手握三千精骑,却畏敌如虎,莫非……是怕死么?”

他言语中的轻蔑,激得帐中几位副将都面露愤慨。我拦住要争辩的副将,直视萧景渊那双带着审视和挑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殿下,为将者,当察地利,知人和。此次情报有误,贸然出击,是拿三千将士的性命开玩笑。末将,不做此等赔本买卖。”

“你!”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地顶撞,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更浓的阴鸷。他逼近一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秦昭,你记住,这天下,终究是姓萧的。你这般拥兵自重,可知是何罪?”

我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不是远在京城我父兄来信中的隐晦提醒,而是如此真切地压在我头顶的一座大山。我秦家,一门二将,我兄长虽体弱,名义上却依旧是这北境军的统帅。而我这个“秦小将军”,十年间风头太盛,已成了皇帝和太子心中的一根刺。

那一刻,迎着萧景渊阴挚的目光,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日后让我无数次回想,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悔的决定。

我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既然求胜心切,末将有一计。末将亲率五百死士,今夜从鹰愁涧攀绝壁而上,绕至敌后,火烧其粮草。殿下与诸位将军,见我后方火起,便率大军正面掩杀,定可全胜。若此计不成,末将愿提头来见!”

萧景渊愣住了,帐中诸将也愣住了。鹰愁涧那地方,飞鸟难渡,此行几乎与送死无异。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或是被太子逼得要用命去赌气。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赌气。这是我给萧景渊,给京城那位天子的投名状。我用一场九死一生的奇袭,换我秦家满门平安。

萧景渊沉默良久,那双深邃的眼仿佛要把我整个人看穿。最终,他拂袖转身,冷冷丢下一句话:

“准。本宫,就在此静候佳音。”

我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银枪,走出温暖如春的中军大帐。帐外,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瞬间迷住了我的眼。

五百死士已集结完毕,他们看着我,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我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帐,萧景渊挺拔的身影映在帐布上,孤峭而冷硬。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举枪向天,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军令:

“出发!”

铁蹄如雷,踏碎风雪,向着那幽深如地狱的鹰愁涧,绝尘而去。

鹰愁涧的夜,黑得像墨。

我带着五百死士,人衔枚,马裹蹄,攀着湿滑的崖壁一寸寸向上挪。碎石簌簌滚落深渊,许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没人敢往下看,也没人出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铁爪嵌入岩缝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峡谷里格外清晰。

攀至半程,我右脚的落脚处突然崩裂。

整个人瞬间悬空,全靠左臂五指死死抠住一条石缝。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副将赵武颤着声要过来救我,被我一声低喝钉在原地:“别动!继续爬!”

我咬着牙,指甲缝里渗出血,一点点将身体荡回去,重新踩稳。这样的险境,十年间我经历了无数次,早已不觉得怕。真正让我心头发沉的,是临行前萧景渊那句“静候佳音”——那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切,只有冷冷的审视。

他在等我死,或者说,他在赌我死。

可我偏不死。

后半夜,我们终于翻上崖顶。北戎营地的篝火在几百步外明灭可见,哨兵裹着皮裘,抱着长矛打盹。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从飞鸟难渡的鹰愁涧爬上来。

“放火。”我压低声音。

五百死士如鬼魅般散开,将带来的火油泼向粮草堆。一支火箭划破夜空,瞬间,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北戎营中大乱,有人大喊着救火,有人惊慌失措地找兵器,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远处,我们的主力大军杀声震天,如潮水般涌来。

我翻身上马,银枪在手,迎着溃散的北戎骑兵冲了进去。枪尖挑、刺、扫、劈,每一击都精准致命。血溅了我满脸,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温热,粘稠。我无暇去擦,只是机械地挥枪,将一个又一个敌人挑落马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战斗结束了。

八千北戎精锐,被我们三千人杀得丢盔弃甲,俘虏近两千。我浑身浴血,提着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迎面撞上了萧景渊。

他骑在那匹照夜玉狮子上,银白的战袍纤尘不染,仿佛只是来巡视一场春日围猎。他看着我,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最后停在我握着银枪的手上——虎口崩裂,血痂叠着血痂。

“秦小将军,果然神勇。”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以五百死士,破八千敌军,这等奇功,本宫定会如实禀报父皇。”

“末将分内之事。”我抱拳,声线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忽然翻身下马,向我走来。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箍在我腕骨上,仿佛要捏碎一般。

“秦将军,你受伤了。”他低头看着我的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伤得这么重,为何不吭一声?”

我猛地抽回手,垂眸道:“皮肉伤,不碍事。”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看出了什么。但他最终只是拂袖转身上马,冷淡道:“班师回朝,父皇要亲自为你庆功。”

回京那日,漫天大雪。

金銮殿上,我单膝跪地,听着太监尖声诵读封赏圣旨。赏黄金千两,赐蟒袍一件,加封镇北将军——听起来风光无限,可我注意到,圣旨里一个字都没提增拨军饷、扩充兵员的事。

也就是说,我的兵权,没多一分一毫。

“秦昭,朕听闻你以五百死士奇袭敌后,真是少年英雄,胆色过人。”皇帝坐在龙椅上,笑容和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是……朕也听闻,你与太子在帐中争执,可有此事?”

我的心一沉。

那日军帐中的对话,果然一字不漏地传到了皇帝耳朵里。是萧景渊说的,还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无论哪种,都说明一件事——我秦昭的一言一行,都在皇家的监视之下。

“回陛下,末将与太子殿下只是商讨军务,各抒己见,不敢言争执。”我伏低身体,额头几乎触地。

“如此最好。”皇帝的声音不咸不淡,“秦家世代忠良,一门二将,是朕的肱骨之臣。秦昭,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末将万死不敢。”

退朝后,我在宫门外遇见了父亲。

他老了许多,鬓边白发丛生,腰背也不如从前挺直。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了四个字:“谨言慎行。”

我点点头,喉头却像堵了团棉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父亲早就看透了这一切——秦家的战功越盛,悬在头顶的那把刀就越近。他让自幼体弱的兄长顶着统帅之名,让我女扮男装去拼命,不是因为偏心,而是因为他知道,功高震主这四个字,足以让秦家满门覆灭。

宫宴设在当晚。

觥筹交错间,萧景渊坐在我对面,端着酒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酒过三巡,他忽然起身,向皇帝拱手道:“父皇,儿臣有一事启奏。”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儿臣此次北上监军,亲眼目睹秦将军治军之才、用兵之神,心中甚是钦佩。”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那笑意越发深了,“但也亲眼所见,秦将军拥兵自重,不遵号令,帐中公然顶撞儿臣。若非儿臣以监军之权强令出击,恐怕此刻,北戎仍在边境肆虐。”

满殿哗然。

我攥紧酒杯,指节捏得发白。

他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分明是他轻敌冒进,我拼死补救,如今倒成了他运筹帷幄、我抗命不尊。

“秦昭,你可有话要说?”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冷得像淬了冰。

我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殿中,跪了下去。

“末将无话可说。”我低着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自己的,“太子殿下所言,句句属实。是末将目光短浅,险些贻误战机。末将愿领任何责罚。”

与其争辩,不如认下。皇帝需要的不是我解释,而是一个敲打秦家的由头。我给就是了。

殿中安静了很久。

皇帝忽然笑了,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年轻人年轻气盛,有些争执也是常事。秦昭虽有犹豫,到底还是打了胜仗。功过相抵,罚俸半年,回北境去吧。”

“谢陛下隆恩。”

我叩首谢恩,起身时,眼角的余光扫过萧景渊。他正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

当晚,我独坐驿馆窗前,望着京城夜空零落的星子,反复回想萧景渊那个眼神。

他到底想做什么?若想除掉我,大可趁此机会罗织罪名。可他没有,只是轻描淡写地让我罚俸半年,更像是敲山震虎,逼我自己露出破绽。

北风裹着雪粒敲在窗棂上,我拢紧披风,心底一片冰凉。

十年戍边,百战余生。我原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可这座权力的棋局上,我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父亲说得对,该退了。

可该怎么退?功高震主的将军,从来只有两条路——要么反,要么死。

而我,哪条路都不能走。

我想起了家中后宅那位“缠绵病榻多年”的嫡女秦玥,想起父亲多年前便为我备好的那条退路,心里渐渐浮起一个念头。

是时候,让秦昭“死”了。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离京前夜,父亲避开所有人,独自来了我的住处。

他关上门,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晃不定。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我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药香扑鼻而来。

“这是你师父留下的最后一味药。”父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隔墙有耳,“服下之后,气息脉搏皆会停歇,与死人无异。药效持续三日,三日后自会苏醒。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药伤身极重,服下之后,需卧床调养至少半年,且……日后再想上阵杀敌,怕是难了。”

我握紧瓷瓶,指尖冰凉。十年沙场,这杆银枪便是我的命。如今要亲手把自己变成一个废人,比死还难受。

可我没得选。

“父亲,秦昭死后,陛下会不会为难秦家?”

父亲沉默片刻,缓缓道:“只要你死得够真,够惨,陛下便会放下戒心。一个死人,功再高,也威胁不了他的江山。倒是你……”他声音忽然哽住,偏过头去,“玥儿,这十年,苦了你了。”

我摇摇头,笑了笑。十年北境风霜,我早就忘了该怎么哭。

腊月十八,我率亲卫队出京回北境,途经落鹰峡。

这地方我来时便仔细看过——两山夹一谷,地势险要,最适合埋伏。萧景渊派来的人,多半会选在此处动手。就算他不派人,父亲安排的人,也会在这里“行刺”。

我赌对了。

箭矢破空声响起时,我甚至松了一口气。

第一支箭钉在马颈上,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第二支、第三支接踵而至,亲卫们猝不及防,转眼便有数人中箭落马。我挥枪格挡,银枪舞得密不透风,将箭雨尽数挡下。

然而刺客太多,且个个是高手。

一名黑衣人从崖壁跃下,长剑直刺我咽喉。我侧身避开,枪尾横扫,击中他腰间。与此同时,另一人从我背后袭来,刀锋划过肋下,皮甲应声裂开,鲜血瞬间涌出。

我闷哼一声,身形微滞。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赵武。我的副将,跟了我六年的兄弟。他没有蒙面,站在崖壁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把弩,箭尖对准了我的胸口。

他的眼眶是红的。

我忽然明白了一切。他是萧景渊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六年的出生入死,六年的袍泽之情,敌不过一道密令。

“赵武,”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动手。”

他扣下了弩机。

箭矢穿胸而过,巨大的冲击力将我掀落马背。我仰面摔在冰冷的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耳边是亲卫们惊慌失措的呼喊,以及黑衣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只瓷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瓶中粉末倒进口中。

然后,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

浑身像被碾过一样疼,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稍微动一下便疼出一身冷汗。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见了父亲憔悴的脸。

“到了哪里?”我开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快到家了。”父亲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在发抖,“刺客撤走后,我们的人赶到,将你救下。消息已经传回京城——镇北将军秦昭,遇刺身亡,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我扯了扯嘴角,这四个字,是我自己选的。尸骨无存,便无墓可查,无坟可验,皇帝就算疑心,也找不到证据。

“那支箭力道极重,伤了肺脉。”父亲的声音沉下去,“太医说,你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日后……”

“我知道。”我打断他,闭上眼睛,“能活着就好。”

马车在雪地里走了七天七夜,终于在一个深夜,悄悄驶入了秦府后门。

我被抬进一座偏僻的小院,院门上挂着“静思堂”的匾额,积雪半掩,显然多年无人居住。院里的侍女都是父亲的心腹,早在半月前便已安排妥当。

从那天起,世上再无秦昭。

半月后,京城传来消息,说秦家那位久病不出的嫡女秦玥,病情忽然有了起色,竟能下床走动了。太子萧景渊听闻此事,只淡淡说了句“恭喜”,便再无下文。

我在病榻上躺了整整三个月,才勉强能下床走路。铜镜里的自己,瘦得颧骨突出,面色苍白如纸,与北境那个叱咤风云的秦小将军判若两人。

这样也好。越不像,越安全。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等到皇帝彻底忘了秦昭,等到朝中再无人提起那个名字,我便以秦家嫡女的身份,寻个不起眼的夫家嫁过去,了此残生。

可我低估了一个人。

四月初八,一道圣旨毫无征兆地送到秦府。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正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氏嫡女秦玥,系出名门,温良贤淑……着即册封为太子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父亲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面色如常地叩谢天恩。可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送走传旨太监,父亲屏退下人,看着我,嘴唇哆嗦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他……是不是知道了?”

我没有回答。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响——

萧景渊,你到底想做什么?

三日后,东宫送来了聘礼。一百二十抬,浩浩荡荡,摆满了秦府前院。领头的内侍满脸堆笑,说太子殿下对这门亲事极为上心,连婚期都亲自挑好了——下月初六,宜嫁娶,百无禁忌。

内侍临走时,忽然压低声音,对我父亲说了句:“殿下还有一句话,让奴才带给秦大人。”

“什么话?”

“殿下说——‘秦小将军为国捐躯,本宫甚是惋惜。好在,他的妹妹还在。’”

父亲的脸,瞬间血色褪尽。

我站在屏风后面,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温良贤淑,什么系出名门,他萧景渊要娶的,根本不是什么秦家嫡女。他要娶的,是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秦昭。

初六,花轿如期而至。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被人搀扶着拜别父母,踏入花轿。轿帘落下的瞬间,我听见母亲压抑不住的哭声,和父亲沉重的叹息。

花轿摇摇晃晃,穿过半个京城,驶入东宫。

拜堂时,我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见了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子。他站在我面前,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我僵硬地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他的胸膛。他忽然伸手,扶住了我的手臂。手指冰凉,力道却极重,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秦小姐,”他的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带着一丝阴鸷的笑意,“你我,终于见面了。”

礼成。送入洞房。

我被搀进那间红烛高照的寝殿,坐在铺满花生红枣的喜床上。门外的喧闹渐渐远去,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双靴子停在我面前。接着,一杆冰凉的秤杆伸进盖头下,猛地挑起。

红绸飘落,烛光刺得我眯起眼。等视野渐渐清晰,我看见萧景渊站在我面前,一身大红的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也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阴冷。

他手里还拿着那杆秤,一下一下敲着掌心,嘴角噙着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都下去。”他淡淡开口。

满殿的宫女内侍鱼贯而出,殿门被从外面关上。偌大的寝殿,只剩下我和他。

他向前迈了一步,俯身靠近我。那股清冽的龙涎香,混杂着淡淡的酒气,扑在我的脸上。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逼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像是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要把我的骨头看穿。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慢,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缓缓地磨。

“秦玥,是吧?”他念着我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你兄长秦昭,不久前刚死,死得……尸骨无存。”

我的心猛地缩紧,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波澜。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下颌,力道忽然加重,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恨意。

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一字一顿地说:

“你害死了他。那本王便将你娶来,日日折磨。”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声脆响。

我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那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扎进我心口。

你害死了他。

他说我害死了秦昭。可我自己就是秦昭。这其中的荒唐与凶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裹住。我动弹不得,也辩解不得。

他的手指还捏着我的下巴,力道极重,仿佛要将骨头捏碎。我疼得眼眶泛红,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十年沙场,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疼,不能喊。

“怎么,不辩解?”萧景渊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方才触碰的是什么肮脏的东西,“都说秦家嫡女久病缠身,本王倒瞧着,你这骨头硬得很。”

我垂下眼帘,盯着铺满锦被的红枣花生,低声道:“妾身不知殿下何意。”

“不知?”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侧的床沿上,将我困在他胸膛与床柱之间。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压迫感,“秦玥,你兄长秦昭在北境十年,从无败绩。偏偏本王一去监军,他便死在了回程的路上。你说,这世上的事,怎就这般巧?”

我的心跳得厉害,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他是在试探,还是在陈述?若是试探,我尚有回旋的余地;若是他已经查明了真相,那今日这洞房,便是他布下的刑堂。

“兄长他……”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哽咽,“兄长为国捐躯,是秦家的荣耀。殿下若因兄长生前与您有过争执,便将怨气撒在妾身身上,妾身无话可说。只是兄长已逝,还望殿下……嘴下留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认下了秦昭与他的嫌隙,又将他的恨意归结为私怨。我是秦家的女儿,为兄长难过是天经地义,他总不能连我哭都不许。

果然,萧景渊直起身,退后两步,冷冷地看着我。

烛光在他眼底明灭不定,那目光太过复杂,恨意、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我捉摸不透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嘴下留情?”他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冰冷,“好啊。本王便留着你,慢慢聊。”

说完,他拂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殿门被他猛地拉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红烛摇摇欲灭。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从今日起,太子妃就在这寝殿里好生将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殿门轰然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浑身一软,瘫坐在床沿上。后背冷汗涔涔,将大红的嫁衣浸得透湿。方才那番对峙,竟比在北境打一场恶仗还要耗费心神。

他到底知道多少?他说的“害死”,是真的认定我与秦昭之死有关,还是另有所指?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东宫的掌事姑姑便带着两个宫女进了寝殿。她姓沈,四十来岁,面容刻板,眼中无波无澜,像一潭死水。

“太子妃娘娘,老奴奉殿下之命,来教您东宫的规矩。”沈姑姑行了个礼,语气疏冷,“殿下说了,您出身将门,规矩上怕是欠缺些。从今日起,您每日卯时起身,先抄写《女诫》三遍,再学习宫中礼仪,何时学好了,何时才能出这殿门。”

我看着她手中那本厚厚的《女诫》,心中冷笑。这便是他的“日日折磨”?软禁加规矩,倒真是杀人不见血的好手段。

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应下。

从那天起,我过上了比在北境行军打仗更枯燥百倍的日子。卯时即起,抄书习礼,一言一行皆有人盯着。沈姑姑像一座冰山,在我跟前寸步不离,稍有不合规矩的地方,便是一顿冷言冷语的训斥。

我忍着。十年戎马,我能忍风雪饥寒,能忍刀剑加身,这点刁难算得了什么。倒是有一点让我意外——萧景渊自新婚那夜之后,便再没来过这寝殿。

他不来,我便有喘息的机会。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我正在烛下抄写当日的第三遍《女诫》,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沈姑姑恭敬的声音:“殿下万安。”

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洇开一片。

殿门被推开,萧景渊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月白的常服,少了那日洞房的冷厉,多了几分清俊疏离。他屏退左右,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殿下有何吩咐?”我先开了口,放下笔,垂眸等他发话。

“本王今日去了一趟兵部,调阅了北境近五年的军报。”他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聊家常,“你兄长秦昭的每一份战报,本王都看了一遍。”

我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当真是用兵如神。”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欣赏,“尤其漠北那一仗,以三千残兵对阵两万铁骑,迂回穿插,分而击之,连本王这个不懂兵法的人看了,都觉得心潮澎湃。”

他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我,目光锐利如刀。

“只是有一件事,本王很是好奇。”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秦昭的字迹,与五年前北境军中一位斥候的字迹,如出一辙。而那位斥候,据查,是个女子。”

“殿下说笑了。军中怎会有女子?”我笑了笑,目光坦然迎上他。十年军旅,我最擅长的不是用枪,而是说谎。谎说得多了,连自己都能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