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是女扮男装的探花郎,上朝后,没想到皇上能听到心声

发布时间:2026-09-04 16:32  浏览量:1

我,女扮男装探花郎,结果上朝第一天就社死了。

金殿上,皇帝和将军针锋相对,我在底下嗑得飞起,脑子里全是“禁欲帝王配铁血将军”的绝美CP小剧场。

谁知道满朝文武突然齐刷刷扭头看我,皇帝和将军也闭嘴了。

我:???

01

我叫苏棠,性别女,爱好男。

准确地说,是爱好一切长相俊美的男子,尤其是两个俊美男子之间那点不可言说的张力。

前一秒,我还在996的加班地狱中怒骂公司没人性,后一秒,我就两眼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跪在了一片光可鉴人的金砖之上。

“新科探花苏棠,年十七,才貌双全,赐进士及第——”

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回荡,震得我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穿越了?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猛地冲入脑海。

我穿越到了一个叫大夏朝的国度,成了新科探花郎,名字巧了,也叫苏棠。原主自幼女扮男装,一心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就在金殿面圣的前一刻,因为太过紧张,心悸而死,让我捡了个便宜。

我跪在地上,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谢天谢地,束得真紧,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苏棠,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一个清冷如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冰泉淌过暖石,带着天然的疏离与威仪。

我下意识地抬头。

龙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不过弱冠之年,一身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白皙俊美。剑眉斜飞入鬓,凤眸深邃如夜,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活脱脱就是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禁欲系男主。

我靠,好帅!

我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洪亮的声音从文武百官队列的最前方响起。

“陛下,臣以为,新科三甲应即刻授官,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说话的是个身材颀长的青年,年纪与皇帝相仿,却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色武官朝服。他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杀气,偏偏嘴角噙着一丝不羁的笑意,宛如一团行走的烈焰。

他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大殿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皇帝萧衍的目光淡淡地扫向那位将军,声音不辨喜怒:“裴将军似乎比朕还急?”

裴长靖对上皇帝的眼神,毫不退缩,朗声道:“臣只是为国举才,不敢有私。”

一个如冰,一个似火。

一个在朝堂之巅,一个在万军丛中。

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心脏再次怦怦狂跳起来。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这是何等绝美的一对!

一个是禁欲帝王,一个是铁血将军。他们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私下里,会不会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他们谁攻谁受?是帝王强宠将军,还是将军以下克上?

【一个清冷禁欲帝王攻,一个傲娇不驯将军受……绝配啊!】

【到底谁上谁下呢?我觉得将军这身红衣服,就很适合当下面的那个……】

我在心底疯狂尖叫,脑补了一出十万字的话本剧情。

然而,就在我神游天外,口水都快流下来的时候,一阵诡异的寂静突然笼罩了整个金殿。

皇帝和将军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我茫然地回过神,却发现满朝文武百官,不知何时,全都齐刷刷地扭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惊恐,有疑惑,有难以置信,仿佛见了鬼。

连龙椅上的皇帝和站在最前方的将军也双双噤声,朝我投来了视线。

萧衍那双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带着审视和一丝……不解?

裴长靖的反应则直接多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英俊的脸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盯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喷火。

我??

怎、怎么了?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我吓得赶紧低下头,把自己缩成一团鹌鹑。

【怎么回事?为什么都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不可能啊,我保持一个姿势跪了半天,腿都麻了,绝对没有乱动。】

我内心慌得一批。

【难道是我女扮男装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就看到龙椅上的皇帝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我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如果是身份暴露,外面早就冲进来一堆带刀侍卫了,不会这么安静。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再次抬起头,偷偷去瞄裴长靖。

这人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像是恨不得立刻冲上来把我那张嘴给缝上。

【红衣服的将军脾气就是火爆,不过脸这么红,还挺可爱的嘛……】

“咔”的一声轻响。

我好像看到裴长靖握着玉笏的手背上青筋都爆起来了,那玉笏……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皇帝萧衍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周身散发的冷气简直能把整个金殿冻成冰窖。

我赶紧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想。

可脑子这东西,有时候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我不去想他们的关系,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他们刚才的争吵上。

【哎呀,他们这样当众吵架,像极了夫妻拌嘴。陛下看似冷淡,其实一直在偷偷关注将军吧?将军虽然句句顶撞,但眼神从来都没离开过陛下……】

“够了!”

一声冷喝,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皇帝萧衍。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苏探花,”他顿了顿,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似乎……对朕与裴将军,很有想法?”

轰——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很有想法?

我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他怎么可能知道?难不成他有读心术?!

不,不可能,这太玄幻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俯首帖耳,用最恭敬的语气说道:“陛下误会了。臣、臣只是初登朝堂,被陛下与将军的龙章凤姿所震慑,一时失神,望陛下恕罪。”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疯狂祈祷。

【拜托拜托,千万别是被发现了!我就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穿越女,只想安安稳稳地当我的探花郎,以后升官发财死……呸,以后升官发财,走上人生巅峰!】

【你们两个继续你们的虐恋情深,我保证安安静静地嗑CP,绝不打扰!】

然而,我刚祈祷完,就感觉两道目光如利刃般扎在了我身上。

一道冰冷刺骨,一道灼热滚烫。

我绝望地闭了闭眼。

完了。

他们好像……真的能听到我的心声。

金殿上的死寂大概持续了三秒钟。

对我来说,却像过了一整个世纪。

我跪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中衣浸透。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搞明白眼前的状况——

他们能听到我的心声。

这个认知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完了完了,这还怎么玩?我心里想什么他们都能听见,那我刚才嗑CP的事岂不是全曝光了?】

我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裴长靖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他攥着玉笏的手在发抖,骨节捏得发白,整张脸红得像刚从战场上杀了一圈回来。偏偏他还要强撑着在朝堂上维持仪态,那副吃瘪又发作不得的模样,简直要了我的命。

【天哪,将军这副又羞又气的样子也太好看了吧。像个炸毛的大狗狗。】

“咔嚓。”

这一次,裴长靖手里的玉笏真的碎了。

玉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我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直接钻进金砖缝里。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苏棠你给我争气点!

我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想想今天的天气,想想待会儿吃什么,想想——

【话说回来,陛下刚才那句“你对朕与裴将军很有想法”,为什么听着像是在吃醋?】

【他是吃我的醋,还是吃将军的醋?】

我:……

完了,我这张破脑子!

果不其然,龙椅上的寒气又重了几分。

萧衍慢慢坐了回去。他修长的手指叩在龙椅扶手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敲谁的丧钟。

“苏探花,”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牙齿发酸的凉意,“朕很好奇,你那颗脑袋里,还能装下多少大逆不道的东西。”

我伏在地上,声音发抖:“陛下明鉴,臣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告诉你我脑子里全是你们的同人小剧场。】

“哦?”萧衍的声音微微上扬,“那不如说说,方才你盯着朕与裴将军时,在想什么?”

来了来了,送命题!

我把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大脑以八百迈的速度疯狂运转。这种时候,打死都不能说实话。但我得编一个既能过关,又不会显得太假的理由。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我这辈子最真诚的眼神看向萧衍。

“回陛下,臣是在想……陛下与裴将军,皆是我大夏不世出的英杰。一人执掌乾坤,一人护卫疆土,犹如日月同辉,星辰共映。臣只是一介寒门书生,乍见天颜,又见国之柱石,心中激荡,以至于失态。”

【快,快信我!你看我这眼神多清澈!】

萧衍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凤眸定定地看着我。

他的眼睫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根本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倒是一旁的裴长靖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日月同辉?星辰共映?苏探花,你方才在心里,可没说这么客气的话。”

我脖子一缩。

【大将军你少说两句不行吗?!非要我死是吧!】

裴长靖的表情更扭曲了。

眼看局面彻底失控,我索性破罐子破摔。

【行,你们能听见是吧?那我也不装了。】

我直起身子,双手郑重其事地拱起,朗声道:“陛下,将军,臣有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满殿俱静。

萧衍挑了挑眉:“讲。”

我清了清嗓子,用上了我在现代混职场练出来的最强技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臣自幼熟读史书,纵观历代兴衰,发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国之将兴,必有明君良将,君臣相得。”

我越说越顺,声音也愈发慷慨激昂起来。

“今日臣在金殿之上,亲眼目睹陛下与裴将军商议国事,虽然言辞激烈,却是为了同一个天下,同一片江山。陛下心怀万民,将军心系社稷,一文一武,相辅相成。臣只是一介书生,何德何能得以亲见如此盛世气象?是以心潮澎湃,神魂颠倒,以至于失礼失态,还望陛下与将军恕罪!”

话音刚落,我用眼角余光偷瞄了一眼萧衍。

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指尖已经停止了敲击。

好兆头!

我再接再厉,朝裴长靖深深一拜:“裴将军,下官方才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将军海涵。在下对将军只有景仰之心,绝无半分不敬之意!”

【求你了大狗狗别再拆我台了!回头我帮你分析陛下心理,保证让你在朝堂上压他一头!】

裴长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但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可爱。

【……停!不要再想了!】

我紧急撤回一个脑补,老老实实跪好。

殿上沉默了片刻。

萧衍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淡,却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漾开了一圈涟漪。

“倒是伶牙俐齿。”他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苏棠,朕记下你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百官齐齐叩首。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大人,正满脸同情地看着我。

“苏探花,年轻人第一次面圣,紧张也是在所难免。以后就好了。”

我虚弱地点点头,心想老大人您太天真了。

以后?以后我这张破嘴还能活到哪一天都悬。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过来,朝我打了个千。

“苏探花,陛下有旨,请您移驾御书房。”

我:???

正要起身的裴长靖,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将军别走啊!你走了谁给我收尸!】

裴长靖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

御书房比金殿小得多,却也安静得多,安静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衍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银线绣成的云纹在袖口隐隐流动。他斜靠在长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没了龙袍的加持,他看起来不像皇帝,更像一个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

但我可不会被这表象迷惑。

眼前这人,可是我大夏朝的顶头上司,一句话就能要我的命。

我规规矩矩地跪下:“臣苏棠,参见陛下。”

“起来吧。”

萧衍把茶盏放下,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坐。”

我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御书房只有一个座位,就是萧衍身边的那张圆凳。

那圆凳离他不过一臂距离。

【这……不太合适吧?君臣有别,我坐那么近干嘛?再说了,万一我坐下又开始控制不住脑补怎么办?】

我决定谦虚一下:“陛下面前,臣不敢坐。”

萧衍抬眼看了我一眼:“你现在在心里说朕‘禁欲系’的时候,倒是没见你不敢。”

我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臣……臣只是……”

“坐下。”萧衍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朕不喜欢仰头看人。”

我只好硬着头皮坐到圆凳上,屁股只敢沾了个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控制住控制住,什么都不要想,脑子放空,进入冥想状态……】

【但他的睫毛真的好长啊。这么长的睫毛,要是长在女孩子脸上肯定很好看……不对,长在他脸上也很好看……不对不对,我不能想这个!】

萧衍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倒是没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我以为他要这么晾我一整天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苏棠,你觉得裴长靖这个人,如何?”

我一愣。

【什么意思?让我评价裴将军?这是要考验我是不是真的敬重他,还是在试探我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我斟酌着回答:“裴将军忠勇报国,战功赫赫,是武将之首,国之栋梁。”

萧衍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朕问的不是这些官面上的话。”

他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直直地看过来,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看穿:“朕问的是,你觉得他这个‘人’,如何。”

我心里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又是送命题。我说裴将军好,万一陛下不高兴怎么办?我说裴将军不好,万一消息传出去,裴将军一掌把我拍死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打一张安全牌。

“臣与裴将军并无私交,不敢妄加评判。但从金殿之上所见,裴将军为人坦荡磊落,心直口快,是性情中人。”

萧衍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喝茶。

那沉默反而比质问更让人心慌。

【他到底想听什么啊?难道他对裴将军有意思,想从我这里打听点什么?那我是不是应该多说说裴将军的优点?】

我试探着加了一句:“不过臣觉得,裴将军虽然表面上看着强势,但内心其实……挺柔软的。”

萧衍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继续说。”

这三个字来得又快又轻,像是早就等着我往下说了。

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等等,他留我下来,该不会就是为了听这个吧?】

【天哪,堂堂一国之君,该不会真的暗恋自己的大将军,却苦于无法开口,所以要从我一个外人嘴里套话?】

【这也太纯情了吧!】

萧衍的茶盏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我赶紧正襟危坐,继续装作认真分析的样子:“陛下您想啊,裴将军年纪轻轻就执掌三军,肩上担子何等沉重。外面的人只看到他威风八面,却不知他心中有多少不为人道的苦衷。”

“他是主帅,不能露怯。他是武将之首,不能示弱。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硬邦邦的做派。但其实……这种人最需要别人的理解和认可。”

我说得兴起,忘了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所以他才会在金殿上据理力争,不是因为要和陛下作对,而是因为他太在乎这个国家,太想证明自己的忠诚。正所谓外刚内柔,冷面热心,越是不苟言笑的人,动起情来越是一发不可收拾——”

“够了。”

萧衍忽然打断我。

我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好险好险,差点就要把“这种性格最适合当受”这句话说出来了。】

萧衍放下茶盏,瓷器碰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打量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物种。

“你倒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会看人。”

我谦虚地低下头:“陛下过奖,臣只是胡乱猜测。”

“不算胡乱猜测。”萧衍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像是自言自语,“有些事,说得倒是比朕想得还明白。”

我耳朵一动。

【有戏!他果然对裴将军有意思!】

【这叫什么来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这个CP粉头当场转正,在线为陛下做情感分析!】

萧衍忽然站起身来。

他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月白色的袍摆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

“苏棠,你今日在金殿上的话,朕权当没听见。”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淡淡的嗓音:“但以后在朕面前,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

“若是再有下次,朕不介意让你去翰林院修一辈子的书。”

我连忙跪地谢恩:“谢陛下开恩!”

【等等,修一辈子的书?那不就是铁饭碗公务员?好像也挺好的……不对不对,重点是他不追究了!我活下来了!】

萧衍挥了挥手:“退下吧。”

我刚要退出御书房,他又加了一句。

“明日去翰林院报到,领侍读学士的差事。以后有事……”他顿了顿,“朕会召你。”

我愣了愣。

侍读学士,那是随侍在皇帝身边,随时准备解答学问疑问的职位。也就是说,我以后要经常见到萧衍。

【这……该不会是为了方便继续聊裴将军吧?】

萧衍的身影似乎僵了一瞬。

我不敢再多想,躬身退出御书房。

走到门口时,夕阳正好照在脸上,我恍恍惚惚地抬头望天。

活着出来了。

虽然多了一份差事,但至少脑袋还在脖子上。

我正感慨间,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红衣银甲,大步流星,不是裴长靖又是谁。

他也看见了我,脚步一顿。

四目相对,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飞速回忆自己刚才在御书房有没有想什么不该想的,结果越想越心虚。

裴长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忽然开口:“陛下和你……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刻意压制什么情绪。

我张了张嘴,正要回答,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该不会是在吃醋吧?怕陛下对我有了兴趣,抢走了他的位置?】

裴长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了。

我连忙摆手:“没说什么!陛下就是问了我一些学问上的事,其他的什么都没提!”

【大哥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啊,陛下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我只是个工具人!】

裴长靖的表情更扭曲了。

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棠,你……很好。”

说完,拂袖而去。

我站在夕阳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内心崩溃。

【完了,这下连将军也得罪了。】

【可我真的控制不住啊!这脑子它不听我的!】

【谁来救救我——】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一拳砸在了宫墙上。

我缩了缩脖子,决定赶紧溜回家。

这个京城,太危险了。

我在翰林院混了三天,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古籍、抄写文书,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直到第四天傍晚,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苏大人,裴将军有请。”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我就知道裴长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小太监领着我七拐八绕,把我带到了京城最有名的望月楼。这是京城达官贵人常来的地方,菜品贵得离谱,但环境清幽,最适合谈事。

雅间的门一推开,我就看见裴长靖独自坐在窗前。

他今日没穿朝服,一身藏青色常服,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腰带,衬得他肩宽腰窄。桌上已经摆了好几壶酒,有两壶已经空了。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微醺。

“来了?坐。”

声音比朝堂上随意多了,带着点沙哑,听得我耳朵一酥。

我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启防御模式。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就当自己是根木头。】

裴长靖给我倒了杯酒,推到我面前:“喝。”

我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他。

【不能喝。这酒后劲肯定大,万一喝醉了脑子不管用,把心里话说出来,那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笑着推辞:“将军,下官酒量浅,怕失态。”

裴长靖挑了挑眉:“怎么,怕酒后吐真言?”

“……”你这是把我台词抢了。

他也不勉强我,自顾自地又灌了一杯,然后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

“苏棠,你说的话,我信了。”

我一愣:“什么话?”

裴长靖盯着酒杯,声音低了下去:“你说陛下……在乎我。”

我心里一动。

【怎么回事?他那天不是气得要死吗?怎么回去琢磨了两天,反而把我那句话听进去了?】

裴长靖像是没察觉到我的心声,继续说:“我追随陛下多年,从他还是太子时就跟着他。这些年我征战在外,他理政在内。我们之间,除了朝堂上的奏对,几乎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我一直以为,他对我只是君臣之义,用我打仗,用我镇守边疆。可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上次北境大捷,我回京复命。他在金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了句‘裴将军辛苦’。就这么四个字,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

“我回府后,想了三天。”

我愣愣地看着他。

【天哪,就这么一句辛苦,他想了三天?这什么纯情少男啊!】

裴长靖自嘲地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将军这是重情重义,是性情中人,下官佩服还来不及!”

【完了完了,这人设和我想的完全一样。外硬内软,冷面热心,陛下对他有一点点特别,他就记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不是暗恋是什么!】

裴长靖忽然凑近了些,一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苏棠,你老实告诉我,陛下他……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吓得往后一缩。

【大哥别靠这么近!我虽然是女扮男装,但你这么一张帅脸凑过来,我也会心跳加速的好吗!】

我努力稳住心神,正色道:“将军,陛下怎么想,臣不敢妄自揣测。但臣可以说说自己的看法。”

裴长靖坐了回去,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发挥我在现代被无数恋爱番培养出来的分析能力。

“臣以为,陛下对将军,绝非寻常的君臣之情。”

“陛下生性内敛,不轻易表露情绪。但在将军面前,他愿意显露出真性情。金殿上的争执也好,偶尔的关切也罢,都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了可以托付真心的人。”

“旁人看将军,看到的是战功和军威。但陛下看的,是那个一心为国、宁愿自己担下所有委屈也不肯解释半句的裴长靖。”

裴长靖端酒的手微微发抖。

我继续说:“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每次回京,陛下都会单独留你奏对,有时候明明没什么大事,也要找个由头把你留下来?”

裴长靖怔住了。

【当然是为了多看你几眼啊笨蛋!】

“因为——”我煞有介事地总结,“陛下把你当成了这个世上,最特别的那个人。”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裴长靖低头看着酒杯,良久没有说话。

窗外有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他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又很快抿了回去。

“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他抬起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终于解开了什么心结。

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苏棠,你这个朋友,我裴长靖交定了!”

我心里一惊,赶紧往回抽手。

【大兄弟你别激动,手放开,男女授受不亲!】

但裴长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根本挣不开。

他一脸真诚地看着我:“以后你有困难,只管开口。只要不违反军纪国法,我裴长靖万死不辞!”

话音刚落,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豪气万丈地举起来:“来,喝!”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替我满上了。

“将军,下官真的不能喝——”

“不喝就是不给我裴长靖面子!”

【……这什么古代版劝酒文化。】

我硬着头皮端起酒杯,小口抿了一下。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辣得我直皱眉头。

裴长靖哈哈大笑:“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回头去我军营里练练,保管你三个月千杯不醉!”

我一听这话,差点被呛死。

【去军营?开什么玩笑!军营里全是男人,万一被发现女儿身,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正想着,裴长靖忽然站起来,大手一挥,重重地拍在我肩上。

“好兄弟——”

他的手落下来时,不偏不倚,正好擦过我的束胸。

空气凝固了一秒。

裴长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我的胸口,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苏大人,”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

我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下官忽然想起还有公文没批!先告辞了!”

我弹射而起,一头撞开雅间的门,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

身后传来裴长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跑出望月楼,一头扎进夜色里,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他刚才绝对摸出不对劲了!】

【我才当了几天的探花郎就要掉马了吗?!】

我在京城的巷子里狂奔,直到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月光洒下来,照在我惨白的脸上。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束带还在,但刚才那一拍,力道太大了。

完了。

明天怕是要上刑场了。

---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战战兢兢地进了宫。

昨晚一夜没睡,做了一宿砍头的噩梦。梦里裴长靖拿着一把刀追着我砍,萧衍在旁边冷眼旁观,还时不时点评一句“砍得不够齐”。

走到宫门口,远远看见一抹熟悉的朱红色身影。

裴长靖正站在宫门前,和几个武将说话。

我头皮一麻,打算绕道走。

“苏大人!”

裴长靖叫住了我。

我僵硬地转过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将军早。”

裴长靖大步朝我走来,面色如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伸出手,把一个锦盒递到我面前。

“给你的。”

我愣住了。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什么情况?不是要杀我?还送东西?】

裴长靖一脸坦然:“昨晚我想了想,苏大人虽然身体瘦弱了些,但志向高远,见识不凡,是个值得结交的知己。这支玉簪是我珍藏多年的物件,送你做个见面礼。”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没发现?他居然没发现!】

【还是说他发现了,但因为把我当兄弟,所以不在乎?】

【不对不对,如果真发现我是女的,他怎么可能这么淡定?】

我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昨晚……说什么了吗?”

裴长靖皱眉想了想:“昨晚?喝多了,记不太清了。怎么了?”

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太好了!这人是真能喝断片!】

我赶紧接过锦盒,嘴上还不忘拍马屁:“多谢将军厚爱,下官感激不尽!”

裴长靖拍拍我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不少:“以后常来往。”

说完,大步流星地进了宫。

我抱着锦盒站在原地,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然而好景不长。

我刚踏进翰林院的大门,又一个小太监拦住了我。

“苏大人,陛下召您去御书房。”

我心一沉。

【又召?这才几天啊,皇上的感情生活就这么需要顾问吗?】

御书房里,萧衍今日穿了件银灰色的常服,正站在书架前翻看一卷书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光。

说实话,如果他不是动不动就威胁要砍我的头,这副画面还挺赏心悦目的。

“臣苏棠,参见陛下。”

“嗯。”萧衍头也不抬,“朕听闻,昨晚你去了望月楼。”

我心里咯噔一下。

【消息这么灵通的吗?该不会派人跟踪我吧?】

萧衍放下书卷,转过身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

“裴长靖也在。”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已经知道了。

我不敢隐瞒,老实交代:“回陛下,是裴将军请臣去的。将军只是想……找臣聊聊。”

“聊什么?”

萧衍的声音很平淡,但我不傻,我能听出那平淡底下暗流涌动。

【这是在查岗吗?他果然在意裴将军跟谁来往!】

我斟酌着说:“将军问了臣一些……关于陛下的事。”

萧衍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哦?”

“他问陛下对他是什么样的看法。臣告诉他,陛下把他当成最特别的人。”

我说完这句话,偷偷抬眼看萧衍。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书卷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些。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萧衍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听了,什么反应?”

【来了来了!关心后续发展了!】

“将军很高兴,说臣是他的知己,还送了臣一支玉簪。”

我故意把“玉簪”两个字咬得很重,想看萧衍的反应。

【这可是定情信物的意思啊陛下,你就不紧张吗?】

萧衍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朕与长靖,相识十二年了。”

我一愣。

他居然没用“朕与裴将军”这种官方的称呼,而是直呼其名。

“他是先帝钦点的武状元,那年朕才十岁,太子之位还没坐稳。朝中有人弹劾朕的母族,满朝文武都避着朕走,只有他,跑到东宫来,对朕说——”

萧衍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

“他说,殿下不要怕。谁欺负你,我替你打回去。”

我听得入了神。

【天哪,这是什么青梅竹马的神仙剧情。十岁的太子和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后来他真的去把那个弹劾朕的御史揍了一顿,被先帝罚了二十军棍。”

萧衍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我今天见到的第一个笑容。

那笑容极淡极浅,转瞬即逝,却让整张清冷的脸都柔和了起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是把所有的在意都藏起来了。藏了十二年。】

“陛下,这些话您跟将军说过吗?”

萧衍沉默地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陛下,您不说,他不会知道的。他昨晚跟臣喝酒的时候,还在担心陛下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有用的将领。”

萧衍转过身来,眼中有一瞬的动容。

“他说了这些?”

“说了。”我认真地看着他,“所以陛下,您得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会读……会看人心的。”

萧衍定定地看着我,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苏棠,你确实是个奇怪的人。”

他走到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长条锦盒,递到我手里。

我疑惑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紫檀木的发簪,末端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白玉,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御用之物。

我愣住了。

“这是……”

萧衍偏过头,语气故作平淡:“既然裴将军送了,朕自然不能落后。”

【……这是什么攀比心?!】

【他是怕在送礼这件事上输给裴长靖吗?】

【你们两个能不能把心思从礼物上转移到对方身上去?!】

我捧着两支发簪,哭笑不得。

“陛下,您送臣这么贵重的东西,臣……”

“拿着。”萧衍的语气不容拒绝,“朕赏你的,不是因为你那套胡说八道,而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你是第一个,认真听朕说这些话的人。”

我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我一手攥着玉簪,一手攥着木簪,站在长长的宫道里,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天底下最离谱的人。

我回头看了看御书房的灯火,又想起裴长靖在望月楼喝闷酒的样子。

这两个人,一个不会说,一个不敢问。

全指着我这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穿越者在中间传话。

【这剧本不对啊。我明明是来嗑CP的,怎么就变成恋爱中介了?】

我苦笑着把两支发簪收好,沿着宫道往外走。

还没走到宫门口,远远看见一个红衣身影靠在宫墙上,正朝我这边张望。

看见我出来,裴长靖站直了身子。

“苏大人,陛下又召你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裴将军,在等谁呢?”

我猛地回头,萧衍不知何时也走出了御书房,正站在我身后不远处,负手而立。

月色如水,三个人站在宫道里,面面相觑。

裴长靖看看萧衍,萧衍看看裴长靖,然后——

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被夹在中间,怀里揣着两支发簪,进退两难。

【救命。】

【你们两个眉来眼去为什么要让我当电灯泡!】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裴长靖的脸色变了,萧衍的眼神也暗了暗。

我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晚的京城,怎么这么冷。

事实证明,做人不能太嘚瑟。

在我成功牵线搭桥、让皇帝和将军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之后,我的好日子也终于到头了。

事情发生在每年一次的皇家秋猎上。

按照惯例,新科进士也要随行伴驾。我作为探花郎兼御前侍读,自然躲不过去。

秋猎的地点设在京郊的皇家猎场,绵延数十里,林木茂密,是个跑马射箭的好地方。当然,对我来说,这里只有一个功能——让我吃灰。

我不会骑马,不会射箭,连猎场的帐篷都分不清东南西北。所以当所有人兴致勃勃地纵马驰骋的时候,我一个人窝在营地边缘的溪水边,脱了靴子泡脚。

九月的溪水清凉沁骨,我舒服地叹了口气。

【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这几天在萧衍和裴长靖中间传话,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话说回来,这几天他们俩倒是相处得不错。前天裴长靖还主动去御书房找萧衍下棋了,虽然输了七局,但出来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这个红娘当得还挺成功的嘛。】

我正美滋滋地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大力猛地撞上我的后背。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溪水里。

冰凉的溪水瞬间灌进我的口鼻,我拼命挣扎,但身上的官袍浸了水,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更要命的是,我不会游泳。

我在水里胡乱扑腾,隐约听到岸上有人尖叫,有人喊救命,乱作一团。

就在我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箍住了我的腰,把我从水里捞了起来。

我趴在岸边的草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苏棠!”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怒意。

我抬起头,对上了裴长靖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他也浑身湿透,显然是刚才跳下水救我。朱红色的猎装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但我没心情欣赏。

因为他的视线正落在我的胸口。

溪水浸透了官袍,衣料紧紧贴在身上,束胸的布条在水中松了开来,原本被死死压住的曲线此刻一览无余。

裴长靖的目光从我的胸口缓缓移到我的脸上。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

“你——”

我下意识地扯过衣襟捂住胸口,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的身影分开人群,快步走来。

是萧衍。

他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裴长靖,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的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都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围观的侍卫和官员立刻作鸟兽散,溪边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风从林间穿过,吹得我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

萧衍解下自己的披风,扔到我身上。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和裴长靖,声音低沉而危险:“裴将军,你看到了什么?”

裴长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臣……”他艰难地开口,“臣看到苏大人落水,下水救人,然后……”

他顿住了,没再说下去。

萧衍转过身,目光如刀:“然后?”

我裹着萧衍的披风,牙齿直打颤。

【完了。彻底完了。女扮男装是欺君之罪,按大夏律法要处斩的。】

【我好不容易在宫里站稳脚跟,好不容易让这两个人的关系有了起色,现在全完了。】

萧衍和裴长靖同时僵了一下。

他们当然听到了我的心声。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裴长靖忽然单膝跪地,朝萧衍抱拳道:“陛下,苏大人之事,臣愿一力承担。是臣邀苏大人饮酒在先,又在猎场疏忽大意,让苏大人落水。一切罪责,臣愿领受。”

我愣住了。

萧衍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浓的怒意取代。

“裴将军倒是讲义气。”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可知道,女扮男装混入朝堂,是什么罪名?”

裴长靖低着头,声音却异常坚定:“臣知道。但苏棠入朝以来,兢兢业业,从未做过一件有害社稷的事。她的才学是真的,她的忠心也是真的。臣斗胆,请陛下网开一面。”

萧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直接下令把我们一起拖出去砍了。

“苏棠,”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朕只问你一句。你入朝为官,究竟有何目的?”

我裹紧披风,跪直了身子。

“臣入朝,只有一个目的。”

我看着萧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活下去。”

“臣本是女流,在这个世道,除了女扮男装博取功名,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臣想读书,想做官,想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臣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萧衍静静地听我说完,凤眸里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

裴长靖转过头来,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欺君之罪,按律当斩。”萧衍的声音响起,“但念在你入朝以来,于国于民并无过犯,且……另有用处。”

他顿了顿,偏过头去。

“先押下去,择日再议。”

我没有被关进大牢。

萧衍把我软禁在猎场的一间偏帐里,外面有禁军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看着跳动的烛火发愣。

穿过来这么久,我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没想到最后栽在了溪水里。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裴长靖会不会受牵连?萧衍会不会为难他?】

【他们两个好不容易才打开心结,可别因为我又闹僵了。】

我正想着,帐篷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了。

进来的不是禁军,是裴长靖。

他换了一身干衣,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睛依旧锐利有神。

看见我,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

“御膳房还有剩的,我给你带了些。”

我看着那个食盒,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他偷偷跑来看我,不怕被萧衍发现吗?】

裴长靖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陛下默许的。”

我愣住了。

“陛下他……”裴长靖在我对面坐下,难得地有些局促,“他没有要杀你的意思。他只是……需要时间。”

他抬头看我,目光认真:“苏棠,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望月楼跟我说的话?”

我点点头。

“你说,陛下把我当成这个世上最特别的那个人。”裴长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你不知道,对我来说,你也是。”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从金殿上你满嘴胡说八道开始,到你在御书房帮我们传话,再到那天晚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他在说望月楼那一晚。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可以不必每句话都字斟句酌的人。”裴长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放下所有防备,做回我自己的人。”

他看着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所以不管你是男是女,是探花郎还是别的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知己。”

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好你个裴长靖,平时嘴笨得要死,这种时候倒是会说话得很。】

裴长靖的耳朵尖又红了。

他站起身,背对着我,声音粗声粗气的:“总之,陛下不会杀你。朝堂那边,有我在,也不会有人敢动你。你安心等着。”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连帘子都没给我放好。

我看着晃动的帘子,忽然笑了。

笑完又有点想哭。

这都什么事儿啊。

第二天一早,萧衍来了。

他穿着玄色的常服,一个人走进帐篷,挥退了所有守卫。

我赶紧起身行礼,被他摆手阻止了。

他站在帐篷中央,目光从我脸上扫过,落在桌上那个吃了一半的食盒上,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裴长靖来过了。”

这不是疑问句。

“回陛下,裴将军昨夜来看过臣。”

萧衍没有追究,而是走到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给我。

我疑惑地展开,发现是一份调令。

上面写着,翰林院侍读学士苏棠,即日起调任国子监司业,主管图书典籍编纂,不再参与朝会。

这是把我从明面上调到幕后去了。

“国子监司业,正六品,比你现在的品级还高了半级。”萧衍的声音不疾不徐,“不过以后不用上朝了,也不用参加任何宴饮集会。”

我愣愣地看着那份调令,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要杀我,他只是把我藏起来。藏到一个不会惹麻烦的地方,让我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萧衍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听到了。

“苏棠,”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朕登基这些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没有几个是真心待朕的。你是第一个,敢在朕面前放肆,却又让朕觉得安心的人。”

他低头看着我,凤眸里带着一种从未示人的坦诚。

“所以朕……不想杀你。”

我攥着那份调令,指节发白。

“谢陛下隆恩。”

萧衍转过身去,负手而立,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姿态。

“去国子监好好待着。书库里有些孤本,你要是能整理出来,也算是大功一件。”

我跪地叩首。

走到门口时,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萧衍依旧站在原地,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他半边侧脸。

他没有看我,但我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调令传出去的那天,朝堂上炸开了锅。

女扮男装的探花郎,这种事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天大的丑闻。御史台的弹劾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以正朝纲。

据说那天早朝,萧衍端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地听着群臣激昂的弹劾。

等所有人说完了,他才淡淡开口。

“苏棠入朝以来,于国于民,可有过犯?”

满殿俱静。

没有人能说出我的罪状,除了我是女人这一点。

“裴将军,”萧衍看向站在武将之首的裴长靖,“你觉得呢?”

裴长靖出列,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臣以为,苏棠其人,才学出众,忠心可鉴。女扮男装固然有违体制,但若因此杀一个有才之士,于国无益,于民无利。臣请陛下从轻发落。”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这还没完。

裴长靖环顾四周,目光凌厉如刀:“诸位大人口口声声说苏棠欺君,敢问她欺了哪位君?”

“她参加科举,文章是假的吗?她殿试对策,见解是假的吗?她在翰林院当差,哪一件差事办砸了?”

“你们弹劾她,不过是因为她是女子,却考了你们考不中的功名,做了你们做不来的官!”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据说那天早朝散了之后,再也没人敢提弹劾苏棠的事。

后来,朝堂上渐渐有了一个新说法——

苏棠不是探花郎,是大夏朝的“红颜探花”。才学是真的,忠心是真的,连皇帝和将军都出面保她,旁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秋猎结束,我收拾包袱,搬到国子监后院的藏书楼。

这里安静得不像话,整栋楼只有我一个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那些积了灰的古籍分门别类、修补残页。偶尔会有几个学生来借书,也都是彬彬有礼的读书人,从不多看多问。

日子忽然慢了下来。

不用上朝,不用应付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不用在两个大佬之间当传话筒。

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泡一壶茶,坐在藏书楼的窗前翻翻书,困了就打个盹,饿了就去食堂蹭饭。日子过得像是提前退休了一样。

但我知道,故事还没有结束。

因为每隔两三天,总会有人来看我。

有时候是裴长靖。

他每次都带一大堆吃的,从望月楼的酱肘子到城南的桂花糕,恨不得把整条美食街都搬过来。

我们坐在藏书楼的屋顶上喝酒吃菜,他给我讲边关的战事,讲他从一个毛头小子当上大将军的经历。我给他分析朝堂上的人际关系,教他怎么跟文官们打交道。

他听得很认真,有时候还会拿炭笔记在小本子上。

有时候是萧衍。

他总在黄昏时分来,穿着不起眼的便服,微服出巡的样子。他会随手拿起我桌上的书翻几页,然后漫不经心地问我一些问题——关于书里的内容,也关于我对某些朝政的看法。

我说完,他就点点头,不置可否。但过几天,朝堂上就会出现一些与他问我的事相关的政令。

【原来我不是被贬到藏书楼,是被调到幕后当智囊了。】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有一天傍晚,萧衍和裴长靖难得一起来了。

他们站在藏书楼的院子里,一个玄衣负手,一个红袍按剑,夕阳的余晖给两个人镀上了一层金光。

“陛下,您也来了。”

“嗯,顺路。”

【顺什么路,皇宫和将军府是两个方向,哪条路都顺不到国子监来。】

萧衍和裴长靖同时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捂住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裴长靖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我:“桂花糕,趁热吃。”

萧衍瞥了他一眼,也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锦盒放在石桌上:“新进贡的茶叶,给你尝一尝。”

裴长靖看看萧衍的锦盒,又看看自己的油纸包,表情有点委屈:“陛下送这么精致的茶,我送桂花糕是不是太寒酸了?”

萧衍端起我泡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东西不分贵贱,有心便好。”

裴长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陛下说得是。”

夕阳从树梢间漏下来,斑驳地洒在三个人身上。

我嘴里塞着桂花糕,捧着热茶,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这画面出奇的和谐。

【这大概是我穿越以来,过得最舒坦的一天。】

萧衍的嘴角微微翘起。裴长靖把拳头抵在嘴边,假装咳嗽,藏住了笑意。

没有人说话。

只有桂花糕的甜味,在安静的小院里,慢慢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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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藏书楼住了半个月之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出现了一块透明的面板,悬浮在半空中,上面写着一行字:

【穿越大礼包——攻略进度百分之百,已解锁。】

【任务评定:成功促成大夏朝两位核心人物的情感联结,改变朝堂格局,推动历史进程。】

【奖励:一、返回原世界的单程票一张。二、留在本世界继续生活的永久居住权。】

【请于三日内做出选择。】

我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

那行字在我睁开眼之后依然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像是直接刻在了视网膜上。

我坐起身,窗外月色清冷,藏书楼里一片寂静。

【回家?】

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穿越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活下去,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家。现在终于有了回家的机会,我却犹豫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天亮都没睡着。

第二天,我把藏书楼的工作暂时放下,请了半天假,去了城外的枫山。

九月的枫叶还没红透,山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我爬到山顶,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吹着凉风,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

【回去的话,就能回到原来那个世界。有手机,有外卖,有抽水马桶,有周末双休。】

【虽然要继续当社畜,但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担心哪天掉马被杀头。】

【但是……】

但是那里没有望月楼的桂花酒,没有裴长靖送来的桂花糕,没有萧衍带来的贡茶。

没有那个在金殿上被我气到脸红脖子粗的铁血将军,也没有那个在御书房里对我袒露心事的高冷帝王。

我在山顶上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太阳偏西,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藏书楼,还没进门,就看见裴长靖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像是在等人。

看见我,他站直了身子。

“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半个时辰。”

他的语气有点抱怨,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

“裴将军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故作轻松地迎上去,“陛下没找您下棋?”

裴长靖没接我的玩笑话。

他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锐利得仿佛要把我看穿。

“苏棠,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不对劲。”他的声音沉下来,“从早上开始就魂不守舍的,刚才一个人跑到山上坐了半天。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我去了山上?】

裴长靖偏过头去,语气生硬:“我……路过,看见你一个人往山上去,怕你出事,就在后面跟着。”

【什么路过啊,他明明就是专程去找我的。】

裴长靖的耳根瞬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苏棠,你跟我说实话。不管什么事,我都能帮你。”

我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有点动摇。

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有一张回家的单程票,三天后我就要走了,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真的没什么。”我笑了笑,把话题岔开,“就是藏书楼待久了有点闷,出去透透气。走走走,我请你吃饭,望月楼的酱肘子,今天我买单。”

我拉着他往外走,他没有反抗。

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后脑勺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当天晚上,我把院子里的石桌擦干净,摆上了桂花糕和茶水,然后坐在台阶上发呆。

月光清亮,洒在院子里像是铺了一层霜。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不止裴长靖,还有萧衍。

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看见对方的时候都愣了一下,然后沉默地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萧衍坐在石凳上,裴长靖靠在院墙边。

我坐在台阶上。

三个人,形成一个小三角。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干笑着打破沉默,“一个两个都来找我。”

没有人接话。

安静了很久之后,萧衍忽然开口了。

“苏棠,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愣住了。

“你从昨晚开始就心神不宁,今天一整天都在走神。”萧衍看着我,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关切,“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裴长靖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忽然明白过来。

【他们能听到我的心声。我这几天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纠结,他们怕是早就察觉到了。】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反而觉得轻松了。

“我来自另一个地方,一个和大夏朝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到这里来,纯属意外。而昨天晚上,我忽然发现,我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机会。”

萧衍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裴长靖的脊背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什么时候走?”裴长靖问。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三天之内,我必须做出选择。回去,还是留下。”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那你想回去吗?”萧衍问。

我张了张嘴。

【我想吗?】

我垂下头,看着自己泡的那壶茶。

“说实话,我想过。我想念那个世界的便利,想念那些我熟悉的东西。但是……”

“但是我更舍不得这里。”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舍不得望月楼的桂花酒,舍不得秋天的枫山,舍不得这座破破烂烂的藏书楼。”

“舍不得你们两个。”

我说完这句话,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我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表情,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鼻子有点发酸。

“那就留下来。”

裴长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猛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已经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说舍不得我们,那就留下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就像是在说一件毋庸置疑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看见他也站起了身,负手立在月光下。

“你是大夏朝的国子监司业,是朕钦点的侍读学士。你的位置在这里,你的差事在这里。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你的人,也在这里。”

我的眼眶忽然湿了。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说。】

萧衍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裴长靖把拳头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所以,”裴长靖弯下腰,认真地看着我,“苏棠,你决定好了吗?”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

月光洒在他们的脸上,一个清冷如玉,一个朗然似火。

【回家?】

【算了吧。】

【我的家,就在这里。】

第二天,我在梦里看见了那块面板。

没有犹豫,我按下了“留下”的选项。

面板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新的字。

【选择已确认。祝您在另一个世界生活愉快。】

然后,它消失在了黑暗中。

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灿烂。

我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京城的空气——带着点煤烟味,还夹杂着国子监食堂飘来的粥香。

有人敲了敲院门。

我打开门,看见裴长靖提着一笼包子站在门外,萧衍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卷新到的贡纸。

“早饭。”裴长靖把包子塞到我手里。

“纸,给你修补古籍用。”萧衍把贡纸放在石桌上。

我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看桌上的贡纸,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

“谢陛下赏,谢将军疼。”

裴长靖和萧衍同时愣了一下,然后——

一个偏过头去,耳朵尖染上了红。

一个低头喝茶,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上午的阳光洒在藏书楼的小院里,金灿灿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泼了一大盆桂花蜜。

我咬了一口包子,满嘴流油。

【这才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