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从边关回来,女扮男装打算给未婚夫一下马威,下

发布时间:2026-08-30 20:02  浏览量:1

我,镇北王的独女,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最大的梦想是退掉那门指腹为婚的亲事,回北境继续当我的混世魔王。

为了吓退那位据说“温润如玉”的未婚夫,我女扮男装混进猎场,打算给他来个下马威。

结果见到他的第一面,他正遛着一只海东青。我嘴欠夸了一句“兄台你这鸟真厉害”,他转头看我,目光往我腰间一扫,微微一笑——

“兄台的也不差,要不,比比?”

我:???

“所以呢?”我抱臂靠在椅背上,“世子打算如何合作?”

萧景川向前倾了倾身,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落下半边阴影。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帮我找出猎场行刺的真凶,扳倒幕后之人。事成之后——”

他望着我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好看,也格外危险。

“我帮你搅黄这门婚事。名正言顺,不留后患。”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烛火噼啪轻响,将他的眉目映得忽明忽暗。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成交。”

他举起茶杯,向我示意。我也端起面前的茶盏,两只白瓷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合作愉快,沈三小姐。”

“合作愉快,萧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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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我们开始了心照不宣的联手。

萧景川负责暗中查访朝堂上的关系网,而我则凭借北境带来的几个心腹,追踪猎场那批弩箭的来源。我们每隔两三日碰一次面,交换各自掌握的情报,再制定下一步计划。

接触多了,我不得不承认,萧景川这个人,远比我最初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他心细如发,能从一份不起眼的账册里找出蛛丝马迹;他城府深沉,在朝堂上周旋时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半点把柄;他杀伐果断,有人试图销毁证据的当夜,他的人就抢先一步截下了关键证物。

但他也有另一面。

有一回我去靖安侯府找他,撞见他蹲在后院给一只受伤的狸猫上药。那只猫不知道是被谁打伤的,后腿血淋淋的,他蹲在地上,月白的袍角沾了泥土,修长的手指轻柔地缠着纱布,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安抚着。

他看见我来了,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三小姐稍候,这只猫胆子小,换药不能停。”

我靠在廊柱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给猫包扎,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跟朝堂上那个运筹帷幄的萧世子判若两人。

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动了一下。

我连忙移开目光,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沈昭宁,你想什么呢?你们是合作关系,事成之后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

可是那天晚上回到宅院,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他蹲在地上给猫包扎的画面。还有他说“别怕”时,那个低沉的、带着松木香气的尾音。

我拽过被子蒙住头,闷闷地骂了句:“见鬼。”

一定是京城的水土不服,让我脑子也跟着不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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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萧景川派人送来消息,说关键证据指向长公主府。

长公主是太子的胞姐,深得陛下宠爱,在京城权势熏天。如果幕后之人当真藏在长公主府,那这件事牵扯的,恐怕不止是东宫那么简单。

“长公主府明日举办赏花宴,遍邀京城贵胄。”萧景川在密信中写道,“届时我会以靖安侯府世子的身份赴宴,三小姐若方便——”

密信在这里断了,像是他写到一半犹豫了一下,纸上有墨点滴落的痕迹。

我的手指抚过那滴墨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然后我在信纸背面,只写了三个字。

“我会去。”

写完之后,我把信交给心腹送出去,回到屋里,打开了那口从北境带来的箱子。

箱底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裳——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杏色纱衣,袖口绣着缠枝海棠。这是我娘在我回京前塞进箱子里的,她说京城不比北境,早晚用得着。

我把衣裳拿出来,抖开,在身上比了比。

镜子里的人影有些陌生。我长到十七岁,穿裙子的次数屈指可数。在北境的时候天天泡在马背上,骑装箭袖才是常态,这种累赘又娇气的衣裳,我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可今晚,我却认认真真地把它穿上了。

侍女帮我梳头时,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您这是……要去见谁啊?”

我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赏花宴,自然要穿得体面些。省得给镇北王府丢人。”

侍女抿着嘴笑,没有戳穿我。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鹅黄的衣裙衬得我肤色白了几分,倒真有了几分京城贵女的模样。只是眉宇间那股子凌厉,怎么都藏不住。

算了,藏不住就不藏了。

我沈昭宁,生来就不必讨好任何人。

可是当夜,我躺在床上,却不由自主地在想——

明天,他看见我穿女装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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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琉璃灯盏,花团锦簇。

赏花宴设在府中最大的花厅里,时值仲秋,长公主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反季的牡丹,硬是在秋日里营造出一派春暖花开的盛景。京城的贵妇贵女们穿梭其间,珠光宝气,衣香鬓影,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站在女眷席间,鹅黄衣裙,云鬓花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

萧景川远远站在男宾席那边,被一群人围着寒暄。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锦袍,发冠上镶着一颗墨玉,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雍容。

隔着满堂的喧哗,他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我。

那一瞬间,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隔得远,但我分明看到,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欣赏面前那盆开得正盛的姚黄牡丹。可我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粘在我身上,像一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长公主坐在主位上,雍容华贵,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宾客。她看见我时,眉眼弯弯地招了招手。

“这位就是镇北王府的沈三小姐吧?快过来让本宫瞧瞧。”

我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努力回忆着京城闺秀该有的规矩——屈膝、垂眸、轻声细语。这些动作我在北境时被嬷嬷按着头练了无数次,此刻做出来倒也不算生疏。

长公主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好个标致的姑娘,难怪萧世子心心念念,逢人便夸。”

我:“???”

萧景川逢人便夸我?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正说着,萧景川排开众人,向这边走来。他步履从容,面带微笑,走到长公主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殿下安好。”

长公主看看他,又看看我,眼中笑意更深:“好好好,萧世子来得正好。本宫正跟你的未婚妻说话呢。你们二人久别重逢,怎么也不多说两句话?”

萧景川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唇边笑意温润如水:“殿下说的是。只是阿宁面皮薄,怕被人瞧着不好意思。”

他叫我“阿宁”。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听得我耳根子直发烫。

我咬着后槽牙,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萧景川,你演得是不是太投入了?

长公主却被他这话逗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又问了许多北境的风土人情。我一五一十地答着,努力忽视旁边那道目光的存在。

宴席过半,不知是谁起了个头,非要让萧世子弹奏一曲助兴。

“萧世子的琴技冠绝京城,平日里可难得一闻!”

“是啊是啊,今日借长公主的光,让我们也饱饱耳福!”

众人纷纷起哄,萧景川推辞了几句,最终看向长公主。长公主也来了兴致,拍手笑道:“景川,难得大家兴致高,你就弹一曲吧。”

萧景川没有再推辞,微微颔首,起身走向花厅中央那架早已备好的古琴。

他撩袍坐下,修长的十指按在琴弦上,整个人周身的气度都变了。从方才的温润公子,变成了另一种沉静而隽永的模样。烛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

他抬手,拨动了第一根弦。

琴音淙淙流出,如山间清泉,月下松风。花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琴声不疾不徐,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珠,滚落在寂静的夜色里。

我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落,动作从容而优雅。月光从花窗洒进来,落在他的肩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他忽然抬起了眼。

琴声未歇,他的目光穿过满堂的宾客,越过盛放的牡丹,越过摇曳的烛火,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错觉——

这首曲子,是弹给我一个人听的。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游走,琴声渐渐高昂起来,像是长风穿过松林,又像是孤雁掠过苍空。那曲调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缠绵悱恻的相思曲,也不像是慷慨激昂的破阵乐,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暧昧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问。

又像是在等。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交头接耳,艳羡的目光不断在我身上打转。

“萧世子的琴艺当真出神入化啊。”

“你看他弹琴时的眼神,分明是在看沈三小姐嘛。”

“未婚夫妻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我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偏偏这时,长公主又开口了。

“沈三小姐,”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萧世子这般深情款款,你可不能没有表示。不如,你也展示一番才艺?”

我:“……”

我总不能当场表演一个百步穿杨吧?

萧景川在这时收了最后一个音,琴声袅袅而止。他站起身,含笑替我解围:“殿下见谅,阿宁今日初来,难免拘谨。她的才艺……日后再请殿下慢慢鉴赏也不迟。”

他说“慢慢鉴赏”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长公主哈哈大笑,指着他摇了摇手指:“你这孩子,还没成亲呢,就这么护着媳妇儿。”

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我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散席时,众人陆续退场。我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刚走到回廊转角,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那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我。

我回头,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

萧景川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到廊柱后的阴影里。月光被飞檐遮住大半,只在他脸上落下一道银白的边。

他低下头看我,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我的眉眼。那眼神跟方才弹琴时一模一样,专注得让人心惊。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很好看。”

我愣了一下:“什么?”

“这身衣裳。”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虚虚地拂过我肩上的缠枝海棠绣纹,并没有真的碰到,却让我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点燃了一样,“很适合你。”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离我太近了,近到我闻得到他身上松木的香气,近到我感觉得到他落在额前的呼吸。

我下意识想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廊柱。

“萧景川……”我开口,声音有些不稳,“戏演过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我。

“阿宁,”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谁说我在演戏?”

那一瞬间,满园的牡丹,都失了颜色。

长公主赏花宴后的第三日,萧景川的人截获了一份密报。

长公主府别院的地下密室里,藏着一批与猎场弩箭相同制式的兵器,以及太子门客与长公主府管事往来的密信。证据确凿,只差最后一步——将这些东西从密室里带出来,呈送御前。

“别院守卫森严,密室入口设有机关。”萧景川将地图摊在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处标注红圈的位置,“寻常手段进不去,必须有人亲自走一趟。”

“我去。”我毫不犹豫地说。

他抬眸看我,眉头微皱:“三小姐——”

“论夜探敌营,我是行家。”我打断他,抱起双臂,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北境的时候,我爹的军帐被细作摸进去过三次,三次都是我亲手抓出来的。论潜入,京城这些护院,还真不够我看的。”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好看,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

“好。”他收起地图,站起身来,“我陪你去。”

“你?”我上下打量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世子爷金尊玉贵,怕是连屋顶都没上过,去了只会拖我后腿。”

萧景川没有辩解,只是走到墙边,抬手在书架旁的暗格上按了一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房梁上无声无息地垂下一架软梯。

他握住软梯,身形一纵,干脆利落地翻上了房梁。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声音。他蹲在梁上,低头看我,月光从他身后的天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银色。

“三小姐方才说什么?”他微微一笑,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促狭,“在下没听清。”

我:“……”

很好,又被这男人扮猪吃虎了。

当夜,月黑风高。

长公主别院坐落在城西永宁坊,占地极广,后花园连着一片人工湖,密室的入口据说就在湖心亭下方。我和萧景川换上一身夜行衣,从别院后墙翻入,借着假山和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湖心亭摸去。

他的身手出乎我意料的好。脚步轻得像猫,气息绵长沉稳,跟在我身后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近到可以随时护应,远到不会干扰我的行动。

这种默契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北境军中,我和父兄并肩作战时也有这种默契,那是无数次生死与共才能磨出来的信任。可我和萧景川才认识多久?

我们避开三队巡逻护院,潜到湖心亭附近。亭中果然有一道暗门,通往地下。萧景川在暗门旁摸索了片刻,找到了机关,一阵低沉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石阶缓缓向下延伸。

“走。”我压低声音,率先踏下台阶。

密室不大,四壁都是石砌,角落里堆着几只铁箱。我打开其中一只,里面整齐码放着弩箭,箭头上的标记与猎场那支一模一样。旁边还有一只箱子,装的是账册和书信,封口盖着东宫的私印。

“全在这里了。”我深吸一口气,将关键证物迅速收进随身携带的防水皮囊中。

就在这时,萧景川忽然低喝一声:“别动!”

我僵在原地,脚底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动——那是一块松动的地砖。我低头看去,只见地砖下沉了不到半分,墙壁两侧却已经无声无息地弹出数十个黑洞洞的箭孔。

是连环机关。一旦触发,整个密室都会被射成筛子。

“踩住别动。”萧景川的声音异常冷静,他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沿着地砖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我的腿开始发酸,脚底不敢有一丝移动。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头顶偶尔传来巡逻护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括响,萧景川的长指按住机关枢纽,刀刃精准地卡住了齿轮。箭孔缓缓闭合,他抬起头,额角汗湿的碎发贴在鬓边,却冲我笑了一下。

“没事了,可以动了。”

我刚松了口气,收回脚,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巡逻护院那种不紧不慢的步伐,而是直奔湖心亭而来!

“有人发现我们了。”萧景川迅速起身,一把将我推向密室后方的通风口,“你先走,我断后。”

“你疯了?”我拽住他的手腕,“一起走!”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那一握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掌心里。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迎向密室入口的方向,背对着我,声音低沉而坚定:“走。这些东西必须送出去,否则今晚的一切都白费了。”

我咬紧牙关,转身钻进通风口。身后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打斗声、闷哼声、铁器碰撞的脆响。我不敢回头,拼命往前爬,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通风口的尽头是别院外墙的一处排水沟。我浑身泥泞地翻出来,刚站稳,就看见萧景川也从另一个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脸色苍白得吓人,却还能冲我露出一个笑。

“走。”

我们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宅院时已是凌晨。萧景川刚一进门,身形就晃了晃,直直地朝前栽倒。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发现他后背的夜行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原来方才在密室里,一支箭擦着他的后肩飞过去,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撑了一路。

我让侍女烧热水、拿金疮药,手忙脚乱地给他处理伤口。他趴在榻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萧景川,你醒醒,别睡。”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他烧得昏昏沉沉,忽然伸手,胡乱地抓住了我的手。

那力气很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阿宁……”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高烧特有的含混和脆弱。

“阿宁,别走。”

我的动作僵住了。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噩梦。手指收紧,将我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阿宁……别退婚……”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进我耳朵里,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不想退……”

我坐在榻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紧紧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看着他嘴角那丝因为痛苦而抿紧的弧度。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一个我一直在逃避、不愿承认的事实。

我喜欢上他了。

不是合作关系的默契,不是逢场作戏的暧昧,不是京城水土不服导致的脑子不好使。

是真真切切的、像北境荒原上野火一样烧起来、收不回也灭不掉的喜欢。

我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滚烫的手背上,眼眶酸涩得厉害。

“不退。”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退。”

---

萧景川昏迷了整整两天。

朝堂上,太子一党的阴谋被我们送出去的证据彻底揭露。弩箭刺杀未遂、私藏兵器、勾结外臣——桩桩件件,铁证如山。陛下震怒,当即下旨褫夺太子监国之权,禁足东宫思过。长公主也被牵涉其中,被收回了封地,幽居别院。

一时间,朝野震动。靖安侯府和镇北王府联手呈上的证据,让太子一党再无翻身的余地。念在骨肉亲情,陛下没有对太子下死手,但朝堂势力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萧景川醒来那天,正是京城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我端着药碗推门进去,就看见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他看见我,弯了弯嘴角。

“听说三小姐守了我两天两夜?”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那股子欠揍的劲儿已经回来了,“在下何德何能。”

我翻了个白眼,把药碗塞进他手里:“少废话,喝药。”

他乖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苦。”

“世子爷连刀枪都不怕,还怕一碗苦药?”

他抬眸看我,眼底有光,声音低了几分:“谁说我不怕?”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找个借口溜出去,他放下药碗,忽然开口:“证物送上去之后,太子那边什么反应?”

我收敛心神,将这几日朝堂上的变故简要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陛下终究心软。”他说,声音淡淡的,“不过,足够了。没了太子做靠山,剩下那些人也翻不起什么浪。你我的目的,算是都达到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那眼神很安静,却让我莫名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当初你我约定——事成之后,我帮你搅黄这门婚事。”

我的指尖微微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萧景川靠在床头,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么三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陛下说退婚的事?”

我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退婚。

这本就是我回京的唯一目的。从北境到京城,从女扮男装到猎场试探,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摆脱这道束缚我的赐婚圣旨。可此时此刻,当他亲口把这个选项摆在我面前时,我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他挑起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声音却低沉得像在诱哄,“莫非三小姐改主意了?”

“谁、谁改主意了!”我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得连自己都不信,“我只是觉得……刚扳倒太子就提退婚,未免显得过河拆桥,叫人看了笑话……”

他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点刚病愈的沙哑,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好看的红晕,也不知是病体初愈还是别的什么。

“阿宁,”他叫我的名字,声音轻而笃定,“你过来。”

我警惕地看着他:“做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手心朝上,安静地等着。

那是一个邀请。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立刻握住了我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他的体温还有些偏高,掌心温热而干燥,把我的手指整个包裹在里面。

“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他说。

然后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卷明黄的绢帛,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展开。

是一道圣旨。准确地说,是赐婚圣旨。

但不是原件。原件早在我回京之前就被我爹供在了祠堂里。这一份,是重新誊抄的副本,盖着鲜红的御印。

“你抄这个做什么?”我抬头看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圣旨从我手中抽走。然后,当着我的面,仔仔细细地卷好,郑重其事地收进了他的衣襟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谁说要退了?”他抬起眼,挑眉看我,唇角那抹笑容又痞又坏,眼底的光却滚烫得能把人灼穿。

“这婚约,我不退。”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他往前倾了倾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还有底下那层我一直很熟悉的松木气息。

“沈昭宁,”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一字一顿,郑重得像是在宣读一道无人能改的旨意,“我费了这么大力气,不是为了帮你退婚的。”

“我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站到我身边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我心里。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放你走。”

窗外,新雪簌簌落下,覆满了庭院里的枯枝。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屋檐下飞过,抖落一蓬细碎的雪沫。屋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将窗纸上映出一片温润的橘光。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倒映着的、那个愣在原地的自己。

心跳声太大了,大到他肯定也听见了。

我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北王嫡女最后的倔强。

“萧景川,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跑?”

他笑了。

那笑容舒朗而明亮,像是北境草原上空无遮无拦的骄阳。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拂过我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凭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哭着说不退婚。”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我没有哭!”

“有。”

“没有!”

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膛微微震动。然后他松开我的碎发,抬手按住了心口那个放着婚书的位置。

“沈昭宁,”他微微歪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我,眼底是一整个春天的桃花,“我的‘鹰’已经找到了这辈子唯一想比翼齐飞的人。”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比任何誓言都郑重。

“你可愿收下?”

我眼眶一酸,伸手狠狠捶了他肩膀一拳。

他闷哼一声,捂着伤处夸张地皱起眉:“谋杀亲夫?”

“你活该。”我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谁让你一开始不直说,非要拐弯抹角,跟我比什么……遛鹰。”

他握住我砸过去的拳头,借力将我拉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因为我怕啊。”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怕我一开口,你就跑了。”

我的呼吸彻底乱了。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道浅金色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下来,将满院的积雪照得晶莹剔透。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洞悉一切、却始终不肯直说的男人,看着这个为了护我周全可以拿命去挡箭的男人,看着这个烧得迷迷糊糊还在喊我名字、让我别退婚的男人。

忽然觉得,京城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萧景川。”我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

“那得看你追不追得上我。”

他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绽开漫天星光。

“沈昭宁,”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廓,气息滚烫,“这辈子,下辈子,你都跑不掉。”

我偏过头,额头抵住他的下颌,闷闷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