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后我女扮男装考中状元踩疯渣男

发布时间:2026-08-31 16:43  浏览量:1

第一章普救寺的雨

普救寺的雨,下得和往常一样,淅淅沥沥,落在檐角的铁马上,叮叮当当,像在诉说什么故事。

但崔莺莺知道,今天的雨,和去年不一样。

去年这个时候,张珙张公子还在这寺里读书,一袭青衫,眉眼温润,写得一手好字,吟得一肚子好诗。他说她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是他此生唯一的知己。他说等他中了进士,便八抬大轿来娶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寺里长明的酥油灯。

一年后,张珙确实要去考进士了,不过他来见她的时候,眼睛里的灯灭了。

"莺莺,"张珙站在廊下,雨水打湿了他半只袖子,他却浑然不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要去京城了。"

"嗯,"莺莺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茶烟袅袅,遮住了她的眼睛,"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一早。"

"那便一路顺风。"

张珙愣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父母之命难违",什么"前程要紧",什么"待我功成名就再来寻你"——这些话在他肚子里打了好几个转,原本以为莺莺会哭,会闹,会拽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这样他就可以把那些早已排练好的台词一股脑倒出来,既显得自己身不由己,又显得情深义重。

可莺莺没哭,也没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莺莺,"张珙咽了口唾沫,觉得气氛不对,"你……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莺莺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张珙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识的崔莺莺,是那种笑起来眼睛弯弯,说话温温柔柔,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大家闺秀。可今天的莺莺,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张公子,"莺莺轻轻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名分。你要走,那是你的自由。我留你,反倒是我不知趣了。"

"不是……莺莺,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莺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帘,"你心里的算盘,我大约也能猜到几分。京城繁华,韦家小姐貌美贤淑,又有个做侍郎的爹,娶了她,你这一辈子便少奋斗二十年。换做是我,我也选韦家。"

张珙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紧接着又白了。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莺莺说的,全是实话。

他张珙,确实是奔着韦家的小姐去的。韦侍郎亲口许诺,只要他中了进士,这门亲事便是板上钉钉。一个是没落的崔家旁支女儿,寄居在普救寺中,虽有几分姿色,却无半分权势;一个是当朝侍郎的千金,能给他锦绣前程。这道选择题,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可他没想到,莺莺竟如此直白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莺莺,"张珙咬了咬牙,索性撕破了脸,"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男人在世,功名第一。你我相识一场,这点盘缠,你收下吧,也算我……一点心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银子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莺莺看了那锭银子一眼,忽然笑了。

这一笑,笑得张珙浑身发毛。

"张公子,"莺莺拿起那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轻放在他手里,"我崔莺莺虽然不才,却还不至于卖身为活。你的银子,你自己留着路上花。我只送你一句话——"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今日弃我如敝履,他日莫要后悔。"

张珙拿着银子,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以为这场告别会是一场感人肺腑的苦情戏,他是那个不得不离开的痴情郎,莺莺是那个苦守寒窑的王宝钏。可现在看来,倒像是他一个人在演独角戏,人家莺莺,根本不买账。

"那……那我走了。"张珙讪讪地说。

"不送。"

张珙灰溜溜地走了,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鹌鹑。

他走后,红娘从里屋冲出来,眼圈红红的:"小姐!你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他这明明是负心汉!你怎么不哭啊?你骂他两句也好啊!"

莺莺转过身,看着红娘,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哭?"她笑了笑,眼眶却红了,"哭有用的话,这世上就没有负心汉了。红娘,你记住,男人靠不住,银子才靠得住。他张珙愿意走,就让他走。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红娘看着自家小姐,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和从前那个会对着落花流泪、对着明月吟诗的小姐,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那天夜里,雨下了一整夜。莺莺屋里的灯,也亮了一整夜。

她不是不伤心。她也是人,也有心,也会疼。那个男人,毕竟是她第一个动心的人。她曾以为他们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才子佳人,终成眷属。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话本里都是骗人的。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在功名利禄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但她崔莺莺,从来不是那种会被打倒的人。

哭一夜,够了。从明天起,她要为自己活。

至于张珙?她迟早有一天,要让他知道,他今天错过的,是什么样的人。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闪闪发光。

莺莺起得很早,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去了方丈的禅房。

普救寺的方丈法本大师,是个得道高僧,也是崔家的旧识。当年莺莺的父亲在世时,曾捐过一大笔香火钱给普救寺,法本大师一直记着这份恩情。莺莺寄居在寺中这大半年,法本大师对她多有照拂。

"大师,"莺莺恭敬地行了个礼,"弟子有一事相求。"

法本大师抬眼看了看她,微微一笑:"崔施主请讲。"

"弟子想在寺中借一处铺面,做些香烛、素点的生意,"莺莺说,"弟子知道寺中清净,不该沾染铜臭,但弟子实在不愿再靠家里接济,想自食其力。铺面的租金,弟子照付,分文不少。"

法本大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施主一个女儿家,怎么忽然想起做生意了?"

莺莺淡淡一笑:"靠人不如靠己。"

法本大师盯着她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崔施主有此心志,老衲佩服。西跨院有三间空房,原本是给香客歇脚用的,位置还算清静,你若不嫌弃,便拿去用吧。租金什么的,就不必提了,只当是寺里结个善缘。"

"多谢大师!"莺莺深深一拜。

从禅房出来,红娘还一头雾水:"小姐,咱们真要做生意啊?咱们可是崔家的小姐,做生意……会不会被人笑话?"

"笑话?"莺莺冷笑一声,"被人笑话总比被人抛弃了哭哭啼啼强。没钱,才会被人笑话。"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寺中来来往往的香客,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普救寺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古刹,香火极旺,每日来往的香客成百上千。这些人上香需要香烛,饿了需要吃食,回去的时候还想带些开光的物件保平安——这就是生意!

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需求,变成银子。

第二章莺莺的生意经

说干就干。

莺莺当天就指挥着红娘和几个雇来的帮工,把西跨院那三间空房收拾了出来。一间做铺面,一间做作坊,一间做仓库。

她做的第一桩生意,是素点。

普救寺的素斋原本是出了名的,但方丈只供应给寺里的僧人,偶尔招待贵客,并不对外售卖。香客们上香上到一半,肚子饿了,只能啃自己带的干饼冷馍,或是到山下的农户家里讨口饭吃,十分不便。

莺莺找到后厨的老和尚,软磨硬泡,花了二十两银子,把普救寺素斋的几样招牌点心的方子买了下来——什么莲花酥、素鹅脖、枣泥糕、罗汉饼,都是用素油、面粉、果子做的,清甜不腻,入口即化。

她又让红娘去山下雇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妇人,专门在作坊里做点心。她自己则在铺面里支了个摊子,挂上"莺莺记"的牌子,正式开张。

第一天,生意就好得超出预期。

香客们闻着香味就过来了,一尝之下,纷纷叫好。三分银子一块莲花酥,五分银子一盒枣泥糕,虽然不算便宜,但架不住好吃,又是寺里卖的,带着几分佛气,买回去给家人吃,也算是结了善缘。一上午的功夫,第一批做出来的两百块点心就卖光了。

下午,莺莺又推出了定制服务——可以给点心刻字,什么"金榜题名"、"早生贵子"、"平安喜乐",加一文钱就能刻。这下更热闹了,来上香的书生举子们要"金榜题名",来求子的妇人要"早生贵子",来祈福的老人要"福寿绵长",小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光有点心还不够。莺莺又发现,寺里卖的香烛都是山下作坊批发来的,粗制滥造,烟气大,味道呛人。她托人从南方买来上等的檀香、沉香,自己调配香料,做出一种细如手指、香气清幽的"平安香",一盒十支,卖二钱银子。虽然比普通香贵了好几倍,但烟小味正,据说还是她亲手在佛前供过七七四十九天的,买回去点了能保平安。那些有钱的香客,一买就是好几盒。

紧接着,她又推出了开光饰品。她从城里买来成色上好的红绳、桃木、小玉佩,让寺里的和尚念经开光,编成平安结、护身符、手串,成本不过几文钱,卖出去最少几十文。尤其是那些进京赶考的举子,几乎人人都要买一个"状元及第"的小铜牌挂在身上,讨个好彩头。

不到一个月,"莺莺记"就成了普救寺里最热闹的摊子。香客们上完香,都要到西跨院转一圈,买些点心、香烛、小饰品,才算没白来一趟。

生意好,自然有人眼红。

山下有个叫周二的泼皮,平日里就在这一片欺行霸市,收保护费。他见莺莺一个年轻姑娘,带着个小丫鬟,生意做得这么红火,便想来分一杯羹。

这日周二带了两个兄弟,摇摇晃晃地来到"莺莺记"铺子前,一脚踹翻了门口的一张小凳子,扯着嗓子喊:"掌柜的呢?出来!"

红娘吓得脸都白了,躲在莺莺身后。

莺莺不慌不忙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刚出炉的莲花酥,轻轻咬了一口,看着周二:"我就是掌柜的,这位大哥有何贵干?"

周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长得花容月貌,胆子更壮了,嬉皮笑脸地说:"小娘子,你在这普救寺做生意,不懂规矩吧?这一片的治安,都是爷管的。你一个月,交五两银子的保护费,爷保你平平安安。不然的话——"他拿起柜台上的一盒枣泥糕,狠狠摔在地上,"小心我砸了你的铺子!"

铺子前的香客们吓得纷纷后退,几个胆小的已经溜之大吉了。

红娘急得直拽莺莺的袖子:"小姐,咱们给吧,破财消灾……"

莺莺轻轻拍了拍红娘的手,示意她别慌,然后看着周二,忽然笑了。

"这位大哥,"她慢条斯理地说,"你要保护费,找错人了吧?我这铺子,可是在普救寺里。这普救寺是什么地方?是佛门清净地,是皇上亲笔题过匾额的皇家寺院。你在这儿收保护费,是觉得寺里的和尚打不过你,还是觉得普救寺的方丈好欺负?"

周二脸色一变,他倒是忘了这茬。普救寺可不是普通的地方,法本大师和当地的知府大人都有交情,真闹大了,他一个小泼皮,吃不了兜着走。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他周二以后还怎么在这一片混?

"你少拿普救寺压我!"周二硬着头皮说,"我收的是你的保护费,又不是收寺里的!你给不给?"

"不给,"莺莺干脆利落地说,"你要是有本事,就砸。你砸一样,我记一样,等会儿我就去报官,顺便请法本大师给知府大人写封信,问问他,在皇家寺院门口撒野,该当何罪。"

她顿了顿,看着周二青白交加的脸,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隔壁卖香烛的王掌柜,他儿子在县衙里当差。你刚才踹翻的那张凳子,还是他借我的。你要不要连他的摊子一起砸了?"

周二的脸,彻底白了。

他本来以为一个年轻姑娘好欺负,没想到竟是个硬茬子。人家有普救寺撑腰,和官府还有关系,他周二算什么东西?真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

"你……你等着!"周二放了句场面话,带着两个兄弟,灰溜溜地跑了。

香客们见泼皮被赶跑了,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莺莺厉害。

"崔掌柜真是女中豪杰!"

"就是,一个姑娘家,比男人还镇定!"

"以后我们常来你这买东西!"

莺莺微笑着向众人道谢,蹲下来,把地上摔碎的糕点捡起来,交给红娘。

红娘还有些后怕:"小姐,你就不怕他真动手啊?"

"他不敢,"莺莺淡淡一笑,"这种泼皮,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怕他,他越得寸进尺。你比他硬,他就怂了。"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明白,这只是开始。生意做得越大,遇到的麻烦就会越多。周二这样的小泼皮还好对付,以后遇到真正难缠的角色,她必须有足够的底气才行。

什么是底气?银子,还有——权力。

那天晚上,莺莺盘了盘账。一个月下来,除去成本、人工、给寺里的香火钱,她净赚了八十多两银子。这个数字,相当于一个普通农家五六年的收入。

八十两,不少了,但远远不够。

她要做的,不只是普救寺里的一个小掌柜。

她要做更大的生意,要去更广阔的天地。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年秋天,普救寺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河东道观察使的老母亲,老夫人年近七旬,笃信佛法,来普救寺上香礼佛,要住上半个月。

这位老夫人身份尊贵,寺里上上下下都不敢怠慢,法本大师亲自陪同。可老夫人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寺里的斋菜她吃着寡淡无味,随行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她又嫌油腻,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急得观察使大人团团转。

法本大师忽然想起了莺莺做的素点,便让人去"莺莺记"拿了几样过来。

老夫人尝了一口莲花酥,眼睛亮了。

"这是谁做的?"老夫人问,"清甜可口,不油不腻,正合老身的口味!"

法本大师如实相告,说是寺里寄居的一位崔氏女施主做的。

老夫人来了兴致,让人把莺莺叫来一见。

莺莺来了,不卑不亢,向老夫人行了礼,谈吐大方,应对得体。老夫人越看越喜欢,问了她好些话,她都对答如流。当听说这些素点、香烛、小饰品的生意都是她一个人操持的时候,老夫人更是啧啧称奇。

"好孩子,"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你一个女儿家,有这样的本事,真是难得。老身身边就缺你这样一个伶俐的人,你可愿意随老身回太原府去?"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观察使大人的母亲要收莺莺在身边,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若是旁人,早就磕头谢恩了。

可莺莺却只是微微一笑,深深一拜:"多谢老夫人厚爱。只是弟子的生意刚刚起步,实在放不下。况且弟子一介平民,不敢叨扰老夫人。不过老夫人若是喜欢弟子做的点心,弟子以后每月做一批,托人送到太原府去,给老夫人尝鲜,便是弟子的孝心了。"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有主见的孩子!不攀附权贵,不忘本,好!老身不勉强你。你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老夫人临走的时候,特意给莺莺留了一块观察使府的令牌,告诉她,以后在河东道地界上,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拿着这块令牌去观察使府找人。

这块令牌,比一百两银子都值钱。

有了观察使老夫人的赏识,"莺莺记"的名气更大了。方圆百里的大户人家,都以能吃到"莺莺记"的素点、用上"莺莺记"的平安香为荣。甚至有外地的香客,专门慕名而来,买了东西带回去送人。

到了第二年春天,莺莺已经在蒲州城里开了两家分号,一家卖香烛点心,一家卖绸缎布匹。她雇了十几个伙计,红娘也成了她的得力助手,管着两个铺子的账目。她的身家,已经超过了千两白银。

这时候,从京城传来了一个消息。

张珙中了进士。

而且,正如他所计划的那样,他娶了韦侍郎的女儿,成了韦家的乘龙快婿,在京城做了个从七品的校书郎。虽然官不大,但有韦家撑腰,前途一片光明。

据说,他在京城的宴席上,喝多了酒,还提起过普救寺的往事。他说,当年在普救寺,曾有一个崔氏女子,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就是太过狐媚,差点耽误了他的前程。幸亏他及时醒悟,抽身而退,否则今日恐怕就没有张进士了。

"尤物惑人啊,"他摇着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诸位可要引以为戒,莫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这话传回来,红娘气得直哭:"小姐!他怎么能这么说你!他当年山盟海誓的时候怎么不说是美色误人?现在飞黄腾达了,反倒污蔑你!"

莺莺正在算账,听到这话,手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拨算盘。

"让他说去,"莺莺的声音很平静,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嘴长在他身上,他爱怎么说怎么说。"

"可是小姐,他这是毁你清誉啊!"

"清誉?"莺莺抬起头,冷笑了一声,"清誉值几个钱?等我有一天站得比他高,他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打他自己脸的巴掌。"

她放下算盘,望着窗外。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艳。

张珙,你且得意着。咱们的账,慢慢算。

第三章女科开,天下动

莺莺的生意越做越大,到了第三年,她的铺子已经开遍了河东道的各大州县,甚至在长安、洛阳都有了分号。她身家巨万,成了河东道有名的女富商。人们提起"崔东家",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可莺莺心里清楚,在这个世道,光有钱是不够的。

商人的地位,说到底还是低的。一个七品知县,就能让她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产化为乌有。那个周二之流的泼皮她能对付,但如果是有权有势的人要整她呢?观察使老夫人的令牌虽好,但人情总有用完的一天。

她需要权力。

可在这个世道,女人能有什么权力?不能科举,不能做官,顶多就是在家相夫教子。她崔莺莺就算再有本事,也只能是个"崔东家",见了官老爷就得下跪。

她不甘心。

就在这一年,朝廷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今天子,是个年轻有为的皇帝,登基以来,励精图治,颇有一番作为。这年春天,皇帝忽然下了一道圣旨——开设女科。

圣旨上说,女子亦有才智出众者,不应埋没于闺阁之中。特加开恩科,允许女子参加科举考试,中试者与男子一体授官。此旨一下,朝野震动。

反对的声音当然很大。满朝文武,大半都上书反对,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说什么"牝鸡司晨,国之将亡",把前朝武则天的例子都搬出来了。

可皇帝是个有主见的,力排众议,圣旨下了,就必须执行。不但开女科,还特别规定,女子参加科举,可以以"男子装束"入场,与男子同场考试,统一阅卷,不分男女,唯才是举。

消息传到蒲州的时候,莺莺正在铺子里和掌柜们核对账目。听到这个消息,她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小姐!你听到了吗?"红娘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女科!朝廷开女科了!女子也能考科举做官了!"

莺莺没有说话,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要炸开一样。

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不,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科举做官,那是男人的事,和女人无关。可现在,皇帝一道圣旨,这条路,竟然真的为女人打开了。

"红娘,"莺莺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把所有的掌柜都叫来,我有事要交代。"

当天晚上,莺莺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要去考科举。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她的掌柜们劝她:"东家,你现在万贯家财,吃穿不愁,何苦去受那个罪?科举哪是那么容易考的?多少男人考了一辈子,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就连法本大师都特意找她谈话:"崔施主,商场与科场不同。你做生意是把好手,可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策论诗赋,你一个女儿家,从未系统学过这些,如何与那些读了几十年书的举子竞争?"

就连红娘都担心:"小姐,要不咱们再想想?考不上也不丢人,可万一……"

"没有万一,"莺莺说,"我一定要去考。"

她不是一时冲动。

这三年来,她做生意之余,从来没有放下过书本。她父亲本就是进士出身,家学渊源,她从小跟着哥哥们一起读书,天资聪颖,经史子集,过目成诵。后来张珙在普救寺备考的时候,她还经常帮他整理文稿、讲解经义,张珙的学问,说句不客气的话,有一半是她帮着润色出来的。连张珙那样的都能中进士,她凭什么不行?

更何况,她做生意这几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对民生疾苦、朝政得失,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策论考的是经世致用的本事,这正是她的强项。

她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她把生意上的事情做了妥善的安排——各地的铺子交给信任的掌柜打理,红娘留在蒲州总管账目,她自己则带着一个书童(其实是她贴身丫鬟假扮的),赴京赶考。

临走之前,她去了一趟崔家老宅。

她的叔父、也就是崔家现在的当家人,听说她要去考科举,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莺莺,你一个女孩子家,抛头露面去考科举,成何体统!"叔父气得吹胡子瞪眼,"咱们崔家也是书香门第,你要是考不上,崔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叔父,"莺莺平静地说,"我若考不上,丢的是我自己的脸,与崔家无关。我若考上了,那是崔家的荣耀。"

"你!"叔父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一甩袖子,"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莺莺笑了笑,拜别了叔父,毅然踏上了赴京的路。

她没有女扮男装,而是以女子的身份,一路招摇过市。所到之处,引来无数人围观。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冷嘲热讽,也有人拍手叫好。她浑不在意,自顾自地赶路,住驿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到了京城,已经是夏末,离科考还有一个月。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桩新鲜事——女科。有人说皇帝是明君,开千古未有之变局;有人说皇帝是疯了,迟早要后悔。全国各地的女考生,陆续抵达长安,有大家闺秀,有书香门第的才女,也有小户人家的姑娘,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两三百人。而参加考试的男考生,则有上万人。

莺莺到了长安,没有去投亲靠友,而是在贡院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子,闭门读书。她把自己这三年来写的策论、诗赋整理出来,又把历年的科举真题做了三遍,每天只睡四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苦读。

期间,有不少男考生听说有个河东来的崔氏女商人也要来考试,特意跑到她的住处门口看热闹,有的还故意出言嘲讽,说什么"女人就该在家绣花,跑来考什么科举","要是女人都能中进士,我们男人还活不活了"。

莺莺充耳不闻,连门都没出。

考试那天,莺莺换上了男装——这是圣旨允许的,女子可以男装入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穿着一袭青衫,头戴方巾,看起来就是个清瘦俊朗的书生,混在一群男考生里,没有人认出她是女儿身。

进入贡院,搜身,入号房,发卷子。

第一场考帖经,也就是填空,考的是对儒家经典的记忆。这是莺莺的强项,她从小背得滚瓜烂熟,提笔就写,不到半个时辰就答完了。

第二场考诗赋,题目是《长安秋望》。莺莺提笔一挥而就,字写得遒劲有力,诗写得大气磅礴,半点没有脂粉气: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第三场考策论,这才是重头戏。题目问的是"如何理财、如何强兵、如何安民",三道大题,各写三千字。这正是莺莺最擅长的——她做了三年生意,对理财之道了如指掌;她走南闯北,见过太多民生疾苦,对安民之策有切身体会;她虽然不懂军事,但她读过兵书,知道强兵的根本在于富国,在于用人。

她提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一万多字,从整顿盐铁、减免赋税,到裁汰冗兵、选拔将才,再到兴修水利、鼓励农桑,一条条,一项项,切中时弊,切实可行。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走出贡院的时候,阳光正好。其他考生一个个面色苍白,摇摇晃晃,有的甚至是被人抬出来的——考三天试,在狭小的号房里吃喝拉撒睡,对体力和精力都是极大的考验。莺莺虽然也累,但精神却很亢奋。

她知道,自己发挥得很好。

放榜那天,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

头名状元——崔莺莺。

是的,她没有用化名,也没有隐瞒身份。她在卷子上写的就是自己的真名——崔莺莺,河东蒲州人氏。

榜眼是个来自江南的才子,探花是个五旬老儒生,第四名到第一百名,全是男子。她崔莺莺,一个女人,一个曾经被人骂作"尤物惑人"的弃妇,力压上万名男考生,成了大周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状元!

消息传开,长安城炸了锅。

人们蜂拥到榜前,看着"崔莺莺"三个字,议论纷纷。有人惊叹,有人不服,有人破口大骂,说考官作弊,说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考中状元。

可当莺莺的考卷被张贴出来,尤其是那篇万言策论,被无数人传抄阅读之后,所有的质疑声都渐渐小了下去。

写得太好了。

别说头名状元,就算是让那些当朝的大学士来写,也未必能写得如此深刻透彻、切中要害。

就连反对女科最激烈的几位老臣,读完她的策论,也不得不长叹一声:"此子宰相之才也,可惜是个女儿身……"

皇帝在金銮殿上亲自召见新科进士。当莺莺一袭大红状元袍,摘下帽子,露出一头秀发,向皇帝盈盈下拜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他们想象过女状元的样子,可能是个粗手大脚的妇人,可能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姑娘,可谁也没想到,这位头名状元,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美丽的女子,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举止从容,应对得体,跪伏在金殿之上,不卑不亢。

"臣女崔莺莺,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着她,龙颜大悦。

"崔卿,你的策论写得很好,"皇帝说,"尤其是理财那一部分,与朕不谋而合。朕问你,你一个女儿家,怎么懂得这么多经世济民的道理?"

"回陛下,"莺莺朗声答道,"臣女早年家道中落,寄居普救寺,为了生计,做过几年生意。这些道理,都是臣女在市井中摸爬滚打,亲身经历出来的。书上的道理是死的,只有见过百姓的疾苦,才知道什么样的政策真正有用。"

皇帝点了点头,越发满意。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只会死读书、空谈仁义道德的书呆子,像崔莺莺这样有实际经验的人才,正是他需要的。

"好!"皇帝说,"朕就封你为翰林院修撰,赐从六品衔,入阁办事,参与新政!"

翰林院修撰,那是状元才有的殊荣,向来是未来宰相的储备人才。一个女人,刚中状元就被授予如此要职,这在大周朝是破天荒头一遭。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有人想反对,可看着皇帝那坚定的眼神,再看看崔莺莺那不卑不亢的样子,谁也没有站出来。

崔莺莺就这样,以一个女人的身份,踏入了大周朝的朝堂,成了京城最耀眼的新星。

消息传到蒲州,红娘哭得稀里哗啦,法本大师双手合十,连说"善哉善哉"。崔家的叔父听到消息,愣了半天,然后长叹一声:"我崔家,竟出了这样的奇女子……"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张珙耳朵里。

他那时正在韦府的书房里,和几个同僚喝酒。听到"崔莺莺"三个字,他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谁?新科状元叫什么?"他一把抓住报信人的领子,声音都在发抖。

"崔……崔莺莺啊,"报信人被他吓了一跳,"就是河东蒲州的那个崔莺莺,听说以前还是个做生意的女东家……"

张珙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崔莺莺……中状元了?

怎么可能?

那个被他抛弃、被他骂作"尤物惑人"的女人,竟然成了新科状元?成了翰林院修撰?成了皇帝面前的红人?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普救寺的那个雨天,莺莺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今日弃我如敝履,他日莫要后悔。"

当时他只当是一句气话。

现在,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了。

第四章金銮殿上,故人重逢

崔莺莺入仕之后,很快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

皇帝推行新政,最头疼的就是财政问题。国库空虚,用钱的地方却多如牛毛——要修水利,要养军队,要赈灾,要给官员发俸禄,处处都要钱。可那些管财政的老臣,一个个因循守旧,只知道加税,结果越加成色越差,百姓怨声载道。

莺莺上了一道奏折,提出了三条理财之策:

第一,整顿盐铁。将原来被世家大族垄断的盐铁生意收归官营,但不是硬抢,而是以入股的方式,让原来的盐商铁商继续经营,官府占五成股份,派人监督账目,既不激化矛盾,又能让国库每年增加数百万两收入。

第二,开放海禁。鼓励商人出海贸易,官府收取关税。她用自己做生意时积累的经验,算了一笔账,光是东南沿海的贸易,一年就能给国库带来上千万两的收入。

第三,清查土地。打击豪强地主兼并土地、隐瞒不报的行为,重新丈量土地,按亩纳税。这一条虽然得罪人,但能从根本上解决赋税不均的问题。

这三条计策,有理有据,有具体的实施方案,有详细的数字推算,不是那种空泛的议论。皇帝看完之后,拍案叫绝,当即下旨,让崔莺莺负责推行新政。

莺莺也不含糊,雷厉风行。她首先从整顿盐铁入手,不怕得罪权贵,带着人彻查盐政,一连查办了十几个贪赃枉法的盐运使,其中好几个都是韦家的门生故吏。

这一下,她算是把韦家给得罪狠了。

韦侍郎——也就是张珙的岳父,气得在家里拍桌子:"一个女人,也敢在老夫面前撒野!张珙!你去!你去跟她说说,让她适可而止!"

张珙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怎么去说?他有什么脸面去见崔莺莺?

这三年来,他在韦家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韦家小姐刁蛮任性,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动辄对他呼来喝去。韦侍郎虽然招他做了女婿,但心里其实看不起他的出身,只是看他有点才学,想培养成自己的势力而已。他在韦家,名义上是姑爷,实际上和半个上门女婿差不多,处处要看人脸色。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普救寺的那段日子,想起莺莺的温柔体贴,想起莺莺的才情和聪慧。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韦家,而是娶了莺莺……

不,没有如果。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莺莺好像并不知道他在背后说她"尤物惑人"的那些话。或许她知道了,但大人不记小人过,没有和他计较。毕竟他们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只是个从七品的小校书郎,和人家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差着好几级呢。

"岳父大人,"张珙硬着头皮说,"小婿和崔修撰……其实不太熟……"

"不熟?"韦侍郎冷笑一声,"我可听说了,你当年在普救寺,和她有过一段?怎么,现在人家飞黄腾达了,你不好意思去了?我告诉你张珙,你要是办不成这件事,你这个校书郎也别当了!"

张珙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递了帖子,去求见崔莺莺。

他去的那天,莺莺正在翰林院处理公文。听下人通报说张校书郎求见,她头也没抬,继续批折子。

"让他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张珙在门房里坐了两个时辰,茶喝了三壶,尿憋了两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里面才传出话来:"大人有请。"

张珙整理了一下衣冠,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崔莺莺的值房。

这是他第一次和入仕后的莺莺见面。

值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书架上堆满了卷宗,墙上挂着一幅字——"天道酬勤",是莺莺自己的手笔,笔锋刚劲,力透纸背。

莺莺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身绿色的官服,头上戴着乌纱帽,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在批阅一份奏折。她抬起头,看了张珙一眼。

这一眼,和三年前在普救寺时,一模一样。平静,淡漠,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张校书,"莺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你找我有事?"

张珙"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跪。按品级,他只比她低两级,不需要跪。可在她面前,他就是觉得抬不起头来,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崔……崔大人……"张珙的声音在发抖,"下官……下官是来……是来求大人高抬贵手的……"

莺莺放下朱笔,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张校书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就是……就是盐政的事……"张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几个盐运使,都是……都是韦家的人,韦大人的意思是……能不能请崔大人网开一面,给韦家一个面子……"

"哦?"莺莺冷笑一声,"韦大人的面子?那我问你,那些盐官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害得百姓吃不起盐,国库收不上税,这个面子,我给不给?"

"这……"张珙语塞。

"张珙,"莺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当年在普救寺,可是口口声声说要报效朝廷、为民做主的。怎么,现在做了韦家的女婿,就只知道给韦家当说客了?"

张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下官……"他抬起头,看着莺莺,鼓起勇气说,"莺莺,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莺莺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笑得张珙心里发毛。

"张珙,"莺莺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你后悔什么?后悔没娶我?还是后悔当年骂我'尤物惑人',骂早了?"

张珙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我……我那是酒后失言……我……"

"酒后失言?"莺莺摇摇头,"酒后吐真言而已。张珙,我告诉你,当年你走的时候,我没有留你,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张珙,就是个趋炎附势、嫌贫爱富的小人。你娶韦家小姐,不是为了什么父母之命,就是为了少奋斗二十年。你骂我尤物惑人,不是因为我真的迷惑了你,是因为你要为自己的变心找一个借口,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显得你自己多么无辜、多么清醒。"

她蹲下身,看着张珙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张珙,你最大的错,不是你负了我。是你既负了我,又不敢认,还要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你这样的男人,我崔莺莺,当年瞎了眼才会看上你。现在你后悔了?晚了。"

她站起身,回到书案后面,重新拿起朱笔,再也不看张珙一眼。

"你回去吧。告诉你岳父,盐政的事,我查到底了。他要是识相,就自己把那些不法的门生交出来,否则,我连他一起查。"

张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半天爬不起来。

他看着书案后面那个穿着官服、神情专注的女人,忽然意识到,他永远失去她了。不是因为他当年走了,而是因为他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张珙一辈子蝇营狗苟,想的是怎么攀附权贵,怎么往上爬。可她崔莺莺,心里装的是天下,是百姓,是一个他永远也理解不了的格局。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翰林院,走在长安的大街上,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普救寺写的那些诗,那些"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句子,现在想来,何其讽刺。

他张珙,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被自己的短视,被自己的功利,被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抛弃了。

第五章女子亦能撑天

崔莺莺没有因为张珙的求情而手软。在她的强力推进下,盐政整顿顺利完成,国库当年就增收了五百万两白银。皇帝大喜,升她为户部侍郎,正三品,专管财政。

这一下,她成了大周朝历史上第一个正三品的女官。

反对的声音从来没有断过。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保守老臣,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个女人,骑在他们男人头上作威作福,这还得了?

终于,在她担任户部侍郎半年之后,一场风暴降临了。

以韦侍郎为首的一批保守派官员,联合上了一道奏折,弹劾崔莺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说她参加科举时刻意隐瞒女子身份(其实她没有隐瞒,卷子上写了真名,是那些人自己没注意),有欺君之罪,应当革职查办。

奏折递上去,满朝哗然。

这是冲着崔莺莺来的,也是冲着皇帝的女科新政来的。如果崔莺莺被定罪,那女科就是个笑话,以后再也不会有女子敢参加科举了。

皇帝把奏折留中不发,却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了崔莺莺一句话:

"崔卿,韦爱卿等人弹劾你欺君罔上,你可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崔莺莺身上。张珙也站在朝臣的队伍里,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方面希望莺莺能赢,另一方面又有一种阴暗的心理,希望她跌下神坛——这样他心里的愧疚或许能少一些。

崔莺莺出列,跪在金殿之上,神色平静。

"回陛下,臣女确实是女子,这一点,臣从未隐瞒。考卷上写的是臣的真名金殿见驾时,臣也是以女子身份参见陛下。'欺君'二字,臣不敢当。"

"那韦爱卿说,女子为官,不合祖制,牝鸡司晨,会祸乱朝纲,你怎么看?"

莺莺抬起头,看着皇帝,也看着满朝文武,朗声说道:

"陛下,诸位大人。请问,什么是祖制?太祖皇帝建国之前,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太祖皇帝揭竿而起,建立大周,那时候,何曾有什么祖制?祖制是太祖皇帝定的,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祖制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那就该改!"

"至于说女子为官是牝鸡司晨,臣女敢问诸位大人——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立下赫赫战功,有没有人说她是牝鸡司晨?本朝平阳公主镇守娘子关,助太宗皇帝打下江山,有没有人说她是牝鸡司晨?远的不说,就在前朝,武后虽然是女子,可她在位期间,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为后来的开元盛世打下了基础,这是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谁能否认?"

"臣女不才,入朝为官一年有余,整顿盐政,增加国库收入五百万两;清查土地,查出隐田三十万顷,每年增加赋税二百万石;兴修水利,在河北修了三条灌渠,灌溉良田百万亩——这些,都是臣女做的事情。诸位大人如果觉得女子不能为官,那你们谁能做出这些事,臣女立刻辞官,绝不恋栈!"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她说的这些政绩,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谁也反驳不了。那些反对她的老臣,一个个面红耳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哈哈大笑。

"说得好!"皇帝说,"朕开女科,就是要选贤任能,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能为朝廷办事,能为百姓造福,就是好官!崔卿是女子又如何?她比你们这里一大半的男人都强!"

皇帝当即下旨:崔莺莺升任礼部尚书,正二品,主管女科和新政。同时下旨,以后女子参加科举,不需要再扮男装,可以女装入场,与男子平等竞争。女子为官,与男子同品级同俸禄,任何人不得歧视。

这道圣旨一下,崔莺莺的地位彻底稳固了。

她成了大周朝第一位女性尚书,第一位进入权力中枢的女性官员。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当面说女人不能做官了。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崔莺莺一个女人,比他们绝大多数男人都做得好。

在她的推动下,越来越多的女子走出闺阁,参加科举,进入官场。有的做了地方官,有的做了女御史,有的进入工部做了女匠人,甚至有女子进入了军队,做了女将军。风气渐渐开了,人们不再觉得女人做官是什么稀奇事。

崔莺莺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做了五年,后来又升任宰相,成为大周朝历史上第一位女宰相。她辅佐皇帝,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发展经济,大周朝出现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史称"永熙之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至于张珙——

韦侍郎因为盐政的案子被革职查办,韦家倒了。张珙受到牵连,被贬到了一个偏远的小县做县丞,一辈子都没有再回到长安。据说他后来一直没有再娶(其实是韦小姐和他和离了),也没有孩子,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小县城里,每天以酒浇愁。有人说他喝醉了就会哭,哭着说自己对不起一个叫崔莺莺的女人。

这些话偶尔传到莺莺耳朵里,她也只是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她和张珙,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他的悔恨,他的愧疚,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她的世界里,有天下苍生,有家国大事,有她亲手开创的盛世——这些,比一个男人的回头,重要一万倍。

有一年,莺莺回乡省亲,路过普救寺。

寺还是当年那个寺,雨还是当年那种淅淅沥沥的雨。法本大师已经圆寂了,当年的小和尚做了方丈。她捐了一大笔香火钱,重铸了寺里的大钟,又去西跨院看了看——当年的"莺莺记"铺面还在,只是换了掌柜,卖的还是她当年创的那些素点、平安香。

她站在廊下,看着外面的雨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张珙站在同样的位置,对她说他要去京城了。

那时候,她以为天要塌了。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她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而已。

"小姐,"红娘——现在已经是崔府的大管家了,站在她身后,笑着说,"雨大了,咱们回吧。"

莺莺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撑起一把伞,走进雨幕中。雨水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她的前方,是长长的青石板路,通向远方。

她没有回头。

这世间的路,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男人能走的,女人一样能走。甚至,能走得更远,更稳,更风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