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从边关回来,女扮男装打算给未婚夫一下马威
发布时间:2026-08-30 20:00 浏览量:1
我,镇北王的独女,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最大的梦想是退掉那门指腹为婚的亲事,回北境继续当我的混世魔王。
为了吓退那位据说“温润如玉”的未婚夫,我女扮男装混进猎场,打算给他来个下马威。
结果见到他的第一面,他正遛着一只海东青。我嘴欠夸了一句“兄台你这鸟真厉害”,他转头看我,目光往我腰间一扫,微微一笑——
“兄台的也不差,要不,比比?”
我:???
01
京城的秋天,比北境要黏腻得多。
我叫沈昭宁,镇北王的独女,自幼在边关跟着父兄在马上长大,喝的是烈酒,看的是大漠孤烟。若不是一道赐婚圣旨,将我指给了京城里那位据说“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靖安侯世子萧景川,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踏进这软红十丈的繁华地。
为了这门婚事,我爹愁白了三根头发,最终决定让我先回京,美其名曰“与未来夫婿培养感情”。我嗤之以鼻,培养什么感情?我要的是自由,是塞外的风,而不是被圈在后宅里,跟一个陌生男人相敬如宾。
于是,我干了票大的。我换上男装,束起长发,揣上我爹给我弄来的“表少爷沈宁”的身份文牒,大摇大摆地进了京。镇北王家的小姐身体抱恙,暂不见客,先由表少爷代为在京中走动——这理由完美无缺。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个萧景川,想法子让他主动把这婚约给退了。
巧了,机会来得很快。靖安侯府办了一场秋狩前的热身赛,地点就在皇家西苑猎场。我以镇北王表亲的身份,顺利混了进去。
猎场开阔,旌旗猎猎,我骑着马在林间慢悠悠地晃荡,正琢磨着怎么制造一场“偶遇”,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嘹亮的鹰唳。那声音划破长空,带着一股子翱翔九天的傲气,让我这听惯了边关鹰啸的人都精神一振。
我策马上前,就见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几个华服公子正簇拥着一个人。那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一身玄色骑装,袖口用银线绣着流云纹,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他正微抬着手臂,一只神骏非凡的海东青扑扇着翅膀,稳稳地落在他小臂的皮护腕上。
光看那鹰,毛色油亮,眼神锐利,利爪如钩,绝对是万金难求的极品。我不由得在心里喝了声彩。
这就是萧景川了。果然生了一副好皮囊,只是那双眼睛……他正低头用鲜肉喂鹰,侧脸线条分明,眼神专注。可不知怎的,我却觉得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像一把藏在丝绸里的刀。
我正想着怎么搭话,那海东青忽然又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猛地俯冲而下,精准地抓起草丛里的一只野兔,又飞回萧景川手臂上。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
“世子的海东青,真是神物啊!”
“是啊是啊,也只有世子这等人物,才配驱使此等猛禽。”
我扯了扯嘴角,决定用京城纨绔子弟那一套跟他套近乎。我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脸上堆起吊儿郎当的笑,声音也故意放粗了几分。
“厉害厉害!”我抚掌大笑,走到他面前,也不行礼,只拿眼瞅着他手臂上那只鹰,“这位兄台,你这‘鸟’,可真是神骏非凡啊!”
我说“鸟”字时,故意带了几分市井间纨绔子弟谈论风月的轻浮语气,想把一个没见过世面却又爱充场面的表少爷演得逼真。
萧景川喂鹰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那一眼看似随意,却像冬日里刚化开的雪水,凉浸浸的,仿佛能直接看透人心。他只看了我一瞬,便又垂下眼,继续用银签子扎着鲜肉,慢条斯理地喂鹰。
“兄台过誉。”他的声音也清淡,像山间的泉,“不过是驯养的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我看着他臂上那只杀气腾腾的海东青,心想这玩意儿一爪子下去能掀开人的天灵盖,你管这叫小玩意儿?
我继续套近乎,想顺势搭上话,便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大家都是男人你懂的”的眼神看着他,嬉笑道:“兄台谦虚了,能把‘鸟’养得这么好,定然是费了不少心思。都是兄弟,改日可得教教我才行。”
他又一次看向我。
这次,他的目光没有很快移开,而是像实质一样,从我的脸上,缓缓滑到我的喉咙,最后停在我握着马鞭的手腕上。我的手腕常年拉弓,有一层薄薄的茧,虽然用了药膏淡化,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好说。”他忽然抬手,让驯鹰人将海东青接过,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指,“既然兄台对‘鸟’这么感兴趣,想必自己养的,也定是珍品。”
他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定定地攫住我,声音平淡无波,却像投下了一颗石子。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日闲暇,兄台不如也让自己的‘鸟’出来放放风,你我二人,比试一番?”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让我的“鸟”出来……遛遛?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再抬头看看他,他正认真地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戏谑,仿佛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男人之间关于“猛禽”的切磋邀请。
我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这家伙,是在装傻,还是在试探?难道他看穿了我的身份?不,不可能,我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言行举止也完全是个粗野的边关小子。
还是说……这萧景川看着光风霁月,实际上是个混不吝的,对谁都能来一句“掏出你的鸟来比比”?
不管哪种,眼下我都被架在火上烤了。我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迅速调整出满不在乎的神情,打了个哈哈:“哎呀,我那玩意儿上不了台面,野性难驯,怕放出来惊了世子的爱禽,还是算了吧,算了!”
我打着哈哈,就想往后退。萧景川却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我的去路。他比我高了大半个头,这样近的距离,我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松木香气,混着猎场青草的味道,清冽又好闻,却让我觉得压迫感十足。
“无妨。”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磁性质感,“我这海东青,就喜欢性子烈的。兄台只管放出来,若真伤了它,那是它学艺不精,绝不怪罪。”
说完,他还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无可挑剔,仿佛在邀请我共进午餐。
我:“……”
周围的几个纨绔子弟也来了兴致,纷纷起哄:“对啊对啊,让我们也开开眼!”
“这位是镇北王府的表少爷吧?想来边关来的,定然养着不得了的猛禽!”
我冷汗都快下来了。我上哪儿给他们变一只猛禽出来?
我看着他那张俊逸非凡、此刻却显得无比可恨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些关于萧景川温润如玉的传闻,全是假的!这厮根本就是个一肚子坏水的主儿!他哪里是想跟我比鸟,他分明就是在给我挖坑,看我的笑话!
我咬了咬牙,输人不输阵,脑子一热,梗着脖子说道:“还是不了,兄台的鹰固然神骏,但我那‘鸟’,体型太大,性子太烈,真放出来,怕你这小鹰受惊自卑,万一折损,岂不是伤了和气?”
话音一落,周围瞬间静了。
萧景川擦手的动作彻底顿住。他缓缓抬眸,那眼神像是一把淬了光的钩子,从我脸上,慢悠悠地往下,极其无礼地,在我腰间以下的位置停了一瞬。
然后,他挑起一边眉毛,笑了。
那笑容极其短暂,却像冰面上忽然绽开的裂纹,透出底下涌动的危险气息。
“哦?”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醇厚如酒,却字字清晰,“有多大?”
他往前逼近半步,我的后背几乎要抵上身后的树干。
“本世子,还从未见过能让我自卑的‘鸟’。”他微微低头,呼吸几乎拂过我的耳廓,低语道,“要不,现在就找个地方,咱们仔仔细细地,比一比?”
我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混账!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比……比什么比!”
我几乎是弹射般后退两步,后背撞上粗糙的树干,才堪堪拉开一点距离。心跳擂鼓一样敲着耳膜,我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世子说笑了,我那玩意儿……还没驯好,改日,改日再说!”
周围几个纨绔子弟面面相觑,大概没见过有人敢这么不给萧景川面子。萧景川倒也不恼,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我,嘴角还挂着那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也好。”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横竖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出了几分“你跑不掉”的意味。
我正想找个借口开溜,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爽朗的笑语。
“萧世子!原来你在这儿!”
来人一身明黄骑装,头戴金冠,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侍从。我眼皮一跳,这排场——是太子。
我随众人一同行礼,心里却直打鼓。太子怎么来了?
太子翻身下马,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饶有兴致地“咦”了一声。
“这位眼生,是哪家的公子?”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萧景川已经替我答了:“镇北王府的表少爷,沈宁。刚从北境来京。”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自然,甚至还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我纳入他的视野范围内。我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想这人怕不是有两副面孔,方才还跟我“掏鸟比试”,此刻倒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
太子闻言,眼睛一亮:“哦?镇北王府的人?难怪看着就带着股子英气,跟京城这些软绵绵的小子们不一样。”
他大手一挥,兴致勃勃道:“正好!今日天气晴好,朕——本宫难得出来一趟,不如组队打场马球,也好见识见识北境的骑术。沈公子,你可愿一同?”
我心头微松,打马球好啊,总比在这儿跟萧景川讨论“鸟”的大小强。当即便抱拳道:“太子殿下抬爱,沈宁自当奉陪。”
太子哈哈大笑,转身去张罗组队。我正准备去马厩选一匹合适的马,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
我回头,对上了萧景川的脸。
“沈公子。”他垂眸看着我的手,拇指不轻不重地擦过我腕间的茧,“打马球可不是闹着玩的,场上刀光剑影,万一摔着磕着……”
他抬眸,目光落在我的眉眼之间,声音低得像是耳语:“伤到哪了,本世子可是会心疼的。”
我:“???”
心疼你个大头鬼!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
我猛地把手抽回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皮肤上。
“不劳世子费心。”我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沈宁皮糙肉厚,摔不死。”
萧景川也不勉强,收回手,负在身后,微微一笑:“那就好。待会儿场上,沈公子可要手下留情。”
他那个笑容,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把周围几个贵女看得眼泛桃花。只有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转头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捕猎者般的兴味。
我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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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场上,旌旗翻飞。
我被分到太子一队,萧景川在对面。开球之后,我才算真正见识到这位世子爷的“另一面”。
他在马上的样子,和在场下判若两人。
月白色的窄袖骑装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胯下那匹黑马是万里挑一的良驹,四蹄翻飞,如一团墨云在场上驰骋。他挥杆的姿势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但每一击都精准狠厉,角度刁钻。
我的骑术在北境是出了名的,从小到大,在马上就没服过谁。但面对萧景川,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太狡猾了。
每次我带球突破,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的必经之路上,不紧不慢,刚好挡住我的路线。他不跟我硬碰硬,却用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一步步把我逼向边线。
“沈公子,当心。”
他与我并驾齐驱时,忽然侧过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却准确地落进我耳朵里。我猛地一拉缰绳,惊险地避开他横过来的球杆,耳边是他低低的笑声。
这混账!他是故意的!
我心头火起,夹紧马腹,速度陡然加快。眼角余光瞥见他稍稍落后半身,我咬紧牙关,腰身一拧,球杆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他马前掠过,狠狠将球击向球门。
“咚——”
球应声入网。
我勒住缰绳,回头挑衅地看向萧景川。他却不急不恼,只是稳稳地勒住马,远远地看着我,嘴角噙着笑。
那笑意很浅,却让我心头莫名一跳。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倒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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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太子队险胜。
太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拍着我的肩膀一个劲地夸:“好!好!不愧是北境来的,这骑术,这胆魄,京城里那些只知道吟诗作画的公子哥儿,给你提鞋都不配!”
我谦虚地笑着,心里却只想赶紧走人。今天跟萧景川的接触已经够多了,再待下去,我怕自己真的会露出什么马脚。
然而,老天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太子忽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听本宫说一句!”
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太子。他负手而立,一派储君威仪,声音洪亮地宣布道:“三日之后,本宫将在西山猎场举办秋猎大典,届时皇室宗亲、京中世家子弟都会参加。”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我和萧景川身上顿了顿,意味深长地一笑:“今日看了沈公子的骑术,本宫甚是期待。萧世子——你这位常胜将军,可算遇到对手了。”
萧景川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沉稳如常:“殿下谬赞。沈公子的确骑术精湛,景川佩服。”
他转过身,正对着我,目光湛湛:“届时秋猎,景川希望能与沈公子并肩围猎,也好就近讨教。”
他说“并肩围猎”四个字时,语气格外真诚,引得周围一片赞叹。太子的目光在我们俩之间转了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那就这么定了。”太子抚掌,“秋猎之上,本宫倒要看看,你们二位究竟谁能拔得头筹。”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热烈。只有我站在原地,心里警铃大作。
并肩围猎?讨教?
我看着他对我微微一颔首,转身离去时衣袂翻飞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位萧世子,八成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而他方才那些话,那些笑,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都不是偶然。
那是一种宣告。
他在告诉我:我知道你是谁。而我,没打算让你跑掉。
我攥紧了缰绳,掌心微微出汗。
三日后秋猎,将会是一场硬仗。
但沈昭宁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两个字。
来吧,萧景川。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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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西山猎场。
天还没亮,我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随行的侍女捧着一套崭新的骑装敲门进来,说是靖安侯府那边派人送来的。
我看着那套月白云锦的窄袖骑装,袖口和领口都用银线绣着精致的如意云纹,跟那天萧景川穿的那套——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配成一对。
“谁让送来的?”我压着火气问。
侍女怯生生答道:“是萧世子府上的管事,说……说世子在猎场等着表少爷,这套衣裳是秋猎的见面礼。”
见面礼?我看是狐狸给鸡拜年。
我把衣裳扔在一旁,换上自己从北境带来的玄色骑装,绑上袖箭,背上弓箭,拿起我那把用了十年的穿云弓,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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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大会,盛况空前。
西山猎场的营帐延绵数里,旌旗蔽日。太子的仪仗最为煊赫,明黄的帐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各级官员、世家子弟、宗室贵胄,浩浩荡荡,比三日前马球场上的阵仗大多了。
我刚走进猎场,就看见萧景川被人群簇拥着,长身玉立,一身玄色骑装——巧了,也是玄色。
他远远看见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我不会穿他送的那套衣裳。
他排开众人,径直向我走来。
“沈公子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的人声都静了一静,“方才我还担心,沈公子会不会临阵脱逃。”
我扯了扯嘴角:“临阵脱逃?世子怕是对北境的风俗不太了解。在我们那儿,只有追着猎物跑的道理,没有被猎物吓退的说法。”
萧景川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巧了。”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到只有我能听见,“本世子也喜欢追。”
我:“……”
这人说话怎么句句带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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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号吹响,围猎正式开始。
大队人马散入山林,我跟在太子一队,负责侧翼驱赶猎物。猎场里密林重重,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起初一切顺利,我和几个侍卫驱赶出一群麂鹿,太子的箭法不错,连中两箭,意气风发。
变故发生在午后。
我们正追逐一头野猪,箭矢纷飞间,我忽然听到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那声音太熟悉了,在北境的战场上,我听见过无数次。
那是弩箭的声音。不是猎弓,是弩。
“有埋伏!”
我的喊声还未落地,一支弩箭已从右侧密林中疾射而出,直直射向萧景川的面门!
他正侧身搭箭,完全没有防备。
那一瞬间,我的身体比脑子快。
穿云弓在我手中翻转,三支羽箭同时搭上弓弦,拉弓、瞄准、放箭——一气呵成。
第一箭撞飞了暗处射来的弩箭,第二箭和第三箭追着弩箭射来的方向,狠狠钉进密林深处。
“啊——”一声惨叫从林中传出。
所有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猎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三箭齐发,一箭拦截,两箭追击——这是镇北王府独有的穿云箭法。当年我父亲在雁门关外,就是用这一手绝技,三箭连珠射杀敌军主帅,一战成名。
这套箭法,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庶。整个镇北王府,只有一个人会。
“穿云箭……”
太子率先回过神来,眼中精光暴涨,猛地转头看向我:“沈公子,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脸色变了几变。
我也僵在原地,握弓的手微微发颤。完了,露馅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淡淡地响起来。
“太子殿下。”萧景川从容地将手中的弓递给侍从,理了理衣袖,好像方才那支弩箭不是冲着他来的一样,“弩箭偷袭一事,还请殿下彻查。至于沈公子的箭术——”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终于抓住你了”的了然。
“沈家三小姐的穿云箭,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刚好被周围几个人听见。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而且,他在帮我。
他没有说“镇北王府”,他说的是“沈家三小姐”。这几个字落在太子和几个近臣耳朵里,足以让他们联想到我的真实身份,但又不至于当场坐实,给彼此一个缓冲的余地。
太子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萧景川,“朕就说,这世上除了镇北王府的嫡系,谁还能射出这一手穿云箭?沈公子——不,沈三小姐,你可真是给了朕好大一个惊喜。”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萧景川在这时走到我身旁。
他靠近我,从旁人角度看去,像是在低声商议什么要事。但实际上,他只是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别怕。”
然后他退开一步,提高了声音,对众人说道:“沈三小姐奉旨回京,因路途遥远,暂作男装以策安全。此事陛下与本世子早已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弩箭之事,疑点重重。三小姐救驾有功,本世子自会入宫面圣详禀。至于旁的——”
他嘴角微弯,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笑容:“今日是围猎盛会,莫让一些宵小扫了大家的兴致。”
三言两语,将我的身份轻轻揭过,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弩箭事件上,给我铺好了台阶。
太子的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萧世子言之有理。来人,立即封锁猎场,彻查弩箭来源!”
侍卫们领命而去,围猎草草收场。
我站在原地,看着萧景川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心里百味杂陈。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为什么要帮我?
众人散去,他最后一个离开。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沈三小姐。”他侧头看我,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我说过,我对你的‘鸟’很感兴趣。”
我:“……”
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开,衣袂带起一阵松木香气。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这个男人,远远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而更危险的是——我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猎场风波之后,我被安排住进了京城一处僻静的宅院。
名义上是“受惊需要静养”,实际上我心知肚明——太子和萧景川联手把消息压了下来,让我暂时避开风口浪尖。镇北王府三小姐女扮男装混入猎场,还用穿云箭救下了靖安侯世子,这事要是传出去,足够京城嚼上三年舌根。
我在宅院里闷了两天,第三日黄昏,门房来报,说有客到。
我走到花厅,就看见萧景川负手站在窗前,正仰头看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腰间系着一枚碧玉环佩,整个人清隽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三小姐这几日可休息好了?”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像是真的在关心一个受惊的闺秀。
我没接他的话,开门见山:“世子今日登门,不会只是为了嘘寒问暖吧。”
他看了我一眼,笑意微深:“三小姐爽快。”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弩箭偷袭的幕后主使,已有眉目。”
我拆开密信,一目十行地扫过,瞳孔骤然一缩。信上详细列着几日前猎场伏击的调查结果,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
东宫。
太子的门客。
我的手微微收紧,信纸被攥出细微的褶皱。
萧景川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我读完。我抬起头时,他的目光正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我的反应。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我问。
“因为我们需要合作。”他坦然地在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杯壁,神态从容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准确地说,三小姐需要我,我也需要三小姐。”
“我需要你?”我挑起眉,故意嗤笑一声,“世子未免太抬举自己了。”
他放下茶杯,抬眸看我,眼底的温和褪去了一层,露出底下冷静到近乎锋利的底色。
“三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你此次回京,是为了婚约。但你女扮男装,纡尊降贵来试探我,想必不是为了高高兴兴嫁进靖安侯府——你是来退婚的。”
我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
他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们目标一致。我也不想娶一个不情愿的新娘。”
这话他说得极为直白,倒让我有些意外。传闻中靖安侯世子对这门婚事向来恭敬谨慎,逢年过节礼数周全,从未流露出半点不满。可现在看来,那些温良恭俭让,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