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3套学区房嫁人,公公做主送小叔2套,老公一通电话全家慌了

发布时间:2026-07-16 03:50  浏览量:1

那天是周六,我记得很清楚。

公公在饭桌上宣布要把我两套学区房送给小叔子的时候,筷子正夹着一块红烧肉。油顺着筷子往下淌,滴在桌布上,没人擦。小叔子媳妇坐在对面,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住。她手腕上那个新买的金镯子晃来晃去,晃得我眼睛疼。

我婆婆在旁边盛汤,勺子碰着碗沿儿,叮叮当当的,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我老公坐在我旁边,低着头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就是不抬头。

“老大家的,”公公把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你弟弟家孩子明年也要上小学了。你手里不是有三套学区房吗?空着也是空着,我寻思着,给你弟弟两套,让他家孩子也有个好学校上。一家人嘛,不说两家话。”

我筷子停了。

桌上那盘红烧肉还冒着热气,白蒙蒙的,绕在吊灯底下。我盯着那盘肉看了三秒钟,然后歪头看我老公。他还在扒饭,筷子戳着碗底,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他不敢看我。

“爸,”我放下筷子,尽量让声音平着,“您说的这三套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婚前财产。”

“哎哟,什么婚前不婚前,”公公摆摆手,筷子在空气里划拉了两下,油点子甩在桌上,“都嫁进我们家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弟弟家孩子上学是大事,你做大嫂的,不能这么小气。”

小叔子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算计:“嫂子,你放心,我们也不是白要。等孩子上完学,房子就还给你。就借个学位用用,不过户也行。”

不过户?不过户你就敢说“送”?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小叔子媳妇就接上了。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假得像裱画店里卖的赝品:“嫂子,我们也不占你便宜。到时候房子装修,我们出钱。你看,我都找好装修公司了,材料也都看好了。”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翻照片给我看。屏幕上是一排橱柜的样板间,白的灰的,还有一张儿童房的设计图,粉色的墙纸,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熊玩偶。

我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害怕,是气的。

这三套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攒下来的。我爸是国企退休工人,我妈在菜市场卖了一辈子菜,每天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就为了给我攒这三套学区房。结婚前,我妈把房产证塞我手里,说:“闺女,咱家有房,嫁过去不受气。”

我当时还笑她,说她老思想。

现在想想,我妈比我看得透。

公公还在那儿说,声音越来越大,底气越来越足,好像这三套房子本来就是他家的:“你弟弟两口子不容易,工资不高,还养两个孩子。你和你老公都高收入,不在乎这一两套房子。再说了,当初你嫁过来,我们不也没要彩礼吗?”

没要彩礼?

我差点笑出声。

当初结婚,他们家确实没要彩礼,但他们家要的是房子。我清清楚楚记得,第一次见公婆的时候,婆婆拉着我的手,笑眯眯地说:“闺女啊,听说你有三套学区房?哎呀,我们家娶你可真是娶着了。”

用的是“娶”,不是“嫁”。

当时我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她说的“娶着你了”,是“娶着你的房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筷子规规矩矩搁在碗上,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我老公终于抬起头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了。

我走到厨房门口,转过身,靠着门框,看着这一桌子人。公公还在夹菜,婆婆还在盛汤,小叔子和他媳妇低头交换眼神,嘴角都挂着笑。

“爸,”我说,“这三套房子,写的都是我的名字。我要是不点头,谁也动不了。”

公公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是长辈对不懂事小孩的宽容,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不屑:“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儿子娶了你,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你的事,就是我们家的……”

“嗡嗡嗡——”

我老公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先是愣,然后眉头皱起来,再然后,脸色刷地白了。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对,我是……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你确定?……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有点红。不是感动,是害怕。他害怕我。

“谁打的电话?”我问。

“房产中介。”他声音哑得不像话,“说……说我爸带人去办过户手续,缺材料,让我明天去补签个字。”

空气安静了。

那盘红烧肉还在冒热气,白蒙蒙的,绕着吊灯转。小叔子媳妇脸上的笑僵住了,金镯子也不晃了。婆婆手里的汤勺掉进碗里,“咣当”一声,汤溅出来,洇湿了桌布。

我盯着公公。

他手里的筷子还举着,夹着一块肉,油顺着筷子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桌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户?”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谁签的字?谁给你的证件?”

公公的脸涨红了,片刻之后,又白了。他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肉飞出去,落在桌上滚了两圈:“我怎么了?我给我儿子办点事,还要跟你汇报?你一个嫁进来的媳妇,摆什么谱?我告诉你,今天我就要把这事儿办了,我看谁敢拦着!”

“你敢!”我吼出来。

声音不大,但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我老公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离他爸远了点。这个动作,他爸看见了,我也看见了。

“你……”公公指着我,手指头抖着,“你一个外人,敢跟我这么说话?你嫁进我们家,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你还有理了?”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不生气了。

就是那种,胸口堵着的那团火,一下子灭了。不是消了,是冷了。冷到骨头里。

我转身走回卧室,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三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是封着的,上面盖着公证处的章。我拿着信封,走回餐厅,放在桌上。

三个信封,整整齐齐。

“这是三套房子房产证的复印件,公证过的。”我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谁买的,谁的名,什么时候买的,什么时候做的公证。爸,您要觉得您是长辈就能做主,您去法院说。”

公公看着那三个信封,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婆婆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一边哭一边拍大腿:“哎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个媳妇回来跟祖宗似的,连长辈的话都不听了,我们老周家这是要绝后了啊——”

她哭得声情并茂,但眼睛一直瞄我。

小叔子媳妇这时候站起来,拉了拉婆婆的胳膊,小声说:“妈,别哭了,嫂子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一时糊涂……”

“我没糊涂。”我打断她,“我清醒得很。”

小叔子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因为这是我的房子。”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的,是你家的。我的,是我自己的。我嫁过来,不代表我家的东西就姓周了。”

小叔子摔门出去了。

门“砰”的一声,震得餐厅的吊灯晃了两下。灯光在桌子上的三个信封上来回扫,纸角微微卷起来,被刚才溅出来的菜汤洇湿了一角,淡黄色的印子,像一张旧地图。

我老公站在墙角,掏出手机,低着头翻通话记录。他翻了几页,手指停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猛地抬头看我。

“他们……他们上周就联系过中介了。”他声音发颤,“我手机上,有中介的未接来电。两通。我以为是骚扰电话,没接。”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爸办过户,你不知道?”我问。

“我……”他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最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不敢跟你说。”

“不敢跟我说?”我重复了一遍,突然觉得好笑,“你爸要把我的房子送给别人,你不敢跟我说?”

婆婆哭得更响了,一边哭一边骂,骂我老公没出息,骂我欺负人,骂小叔子不懂事,骂天骂地,就是不敢骂我。

公公坐在椅子上,嘴角抽动着,想说什么,但看着我,又咽回去了。他手指头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像啄木鸟。

我盯着他。

“爸,”我说,“您说,这房子,您凭什么送?”

他没有回答。

窗外的路灯黄蒙蒙的,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的影子压在那三个信封上,压住了桌面上所有人的手。

我没等他回话,转身去鞋柜翻出我那只旧帆布包。

包底压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是我妈记的买房账。

我把本子“啪”地拍在那三个信封旁边。

纸页翻开的地方,还沾着当年菜市场的水渍,纸边硬邦邦的,是冻过的菜汁洇的。

“咱自己拿计算器按一下。”

我指尖点着第一页,字歪歪扭扭,是我妈的笔迹。

“2017年买第一套,62平,总价187万。我爸工龄买断拿了32万,我妈卖了老家那套老房子,拿了78万,剩下的77万,是我妈攒了二十年的菜钱。”

我抬头扫了一圈,“那年我刚毕业,我妈每天凌晨三点去批菜。

冬天零下十来度,她骑个破电动车,手套漏个洞,手指头冻得流脓。

就为了每斤菜多赚两毛钱。

公公的手指头停在桌布上,那点油印子还在,他没擦。

小叔子媳妇的金镯子又开始晃了,只是晃得没刚才顺,手腕有点抖。

我老公蹲在墙角,头埋得更低了,手机屏幕亮着,照得他脑门子上的汗,亮闪闪的。

“第二套2019年买的,58平,212万。

那时候我爸刚做完心脏支架,报销完自己掏了12万。

剩下的钱,是我爸把他那辆开了十二年的桑塔纳卖了,3万2。

我妈把她那点养老钱全拿出来了,连她藏在米缸里的金戒指都卖了。

就那枚金戒指,是我爸当年娶她的时候,攒了半年粮票换的。

我妈戴了三十年,指圈磨得薄得像张纸。

我声音没提别的,就提钱,一笔一笔的,都是我爸妈攒的,跟你们家半毛钱关系没有。

婆婆的哭声停了一下,又接着哭,只是声音小了点。

她偷瞄了我一眼,又赶紧把脸埋在手心里。

“你说你没要彩礼。”

我看着公公,“是,你们家没要彩礼。

但你们家办婚礼,花了8万7,是我出的。

你儿子当时跟我说,他爸妈年纪大了,攒钱不容易,让我先垫上。

我垫了。”

我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当年的转账记录,递到他脸跟前。

屏幕亮着,转账日期是2020年5月12号,备注是“婚礼费用”。

公公没看。

他把脸扭到一边,腮帮子鼓得像要炸了。

“还有你去年住院,胆结石手术。”

我接着说,“你儿子当时刚换工作,手里没钱。

我给你交的住院费,3万2。

你出院的时候,你说医保报销的钱留着给你小儿子换车。

我没说啥。

我想着,都是一家人,无所谓。”

小叔子媳妇突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发虚:“嫂子,那……那我们也没说不还你啊。”

“还?”

我笑了一下,“你说房子借学位,等孩子上完学还我。

那我问你,孩子上完学是六年。

六年之后,你家孩子初中毕业了,你搬不搬?

到时候你说孩子要上高中,要住得近,再住三年。

九年之后,你说孩子要高考,再住三年。

十二年之后,你说你孙子要上学了——”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到时候我找谁要房子去?”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金镯子晃得更厉害了,“叮当”一声,撞在桌沿上。

“再说过户的事。”

我把手机收回来,点开房产局的公众号,翻到我上周查的房产状态。

屏幕上明明白白写着,三套房子,都在我名下,没有任何抵押、过户记录。

“爸,你上周带人去办过户,用的啥材料?

我身份证在我包里,房产证在银行保险柜,我本人没去,没签字,你咋办的?

你是不是找了人,伪造了我的签字?

还是趁我上个月去外地出差的时候,偷拿了我放在抽屉里的旧身份证复印件?”

公公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又刮了地板一下,刺耳得很。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声音很大,但没刚才有底气了。

“我胡说?”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里面是中介刚才给我老公打电话的录音,是我刚才趁他们哭的时候,找我老公要的。

我老公没敢不给。

录音里,中介的声音清清楚楚:

“周先生,您父亲上周带了一位女士过来,说那是您爱人,签了字。

但我们系统比对了身份证照片,有点对不上,您看您明天带着您爱人过来一趟,补个签字就行。”

我把录音放了两遍。

第一遍,婆婆的哭声彻底停了。

第二遍,小叔子媳妇的金镯子不晃了。

我老公蹲在墙角,肩膀开始抖。

“爸,”我说,“伪造签名过户,是违法的。

你知道这是啥后果吗?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公公指着我,手指头抖得像筛糠,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是为了我孙子!我有错吗?”

“你孙子是你孙子,我儿子是我儿子。”

我看着他,“我儿子明年也要上小学了。

这三套房子,我本来打算,一套我儿子上学用,一套我爸妈老了住,一套留着我自己养老。

我没打算给谁,也没打算卖。

这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你凭啥替我做主?

就凭你是我老公的爸?

那我爸还是我爸呢,他咋没替你做主把你那套老房子送给我弟?”

小叔子从门外冲进来了,脸涨得通红,指着我:

“你……你别太过分!我爸是长辈!”

“长辈就能抢东西?”

我看着他,“长辈就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送人?

那你咋不把你那套房子送给我?

你那套房子还是你爸妈给你买的呢,你咋不送给我儿子上学用?”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把那个旧本子合起来,“我当初嫁过来,不是为了跟你们家算计这点房子。

我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我老公当时跟我说,他爸妈人好,他弟弟人老实,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我信了。”

我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老公。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结果呢?”

我接着说,“我带了三套房子嫁过来,你们家觉得我是傻的,觉得我好欺负,觉得我的东西就是你们家的。

你们觉得我爸妈攒了一辈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们觉得我妈冻得流脓的手指头,是活该。

你们觉得我爸卖了的那枚金戒指,不值钱。”

我顿了顿,声音有点发紧。

但我没哭。

我妈说过,哭解决不了问题,得算账。

这笔账一摊开就明白了。

谁多拿了,谁少拿了,差在哪里,谁欠谁的,一笔一笔,都写在纸上呢。

公公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只是没刚才快了。

一下,一下,慢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婆婆坐在旁边,不哭了,也不说话了,就盯着桌上的三个信封看。

小叔子媳妇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金镯子滑到胳膊肘那里,露出手腕上一道红印子,是刚才镯子勒的。

我老公站起来了,走到我跟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看他。

我看着公公。

“爸,”我说,“你说,这房子,你还送不送了?”

他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更暗了,风刮得窗户“哗哗”响。

桌上的红烧肉凉了,油凝在表面,白蒙蒙的一层。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过来的。

我接起电话,我妈声音在那边传过来,还带着菜市场的喧闹:

“闺女啊,我刚批完菜,给你带了点你爱吃的草莓,刚摘的,甜得很,我明天给你送过去啊。”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妈顿了顿,声音软了点:“咋了?跟小周欺负你了?”

我吸了吸鼻子,说:“没有,妈,就是有点想你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桌上的人。

公公抬起头了,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他刚要说话。

门铃响了。

很响,“叮咚叮咚”,一声接一声,催得人心里发慌。

门铃响了三声,没人去开。

第四声的时候,我绕开桌子,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的温度透过手心传上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餐厅,所有人都在盯着我,公公的手指头停在半空中,婆婆的嘴张着,小叔子媳妇的金镯子滑到手腕最细的地方,卡住了。

我拉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白衬衫打领带,手里拎着公文包,另一个穿灰夹克,脖子上挂着工牌,上面印着房产中介的logo。白衬衫那位往前探了探头,视线越过我肩膀,往餐厅里瞄了一眼,然后赶紧收回来,脸上堆着职业笑容。

“您好,请问是周先生家吗?我们是XX房产中介的,下午接到周老先生的电话,说要加快过户流程,我们过来送补充材料,需要您爱人本人签个字。”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纸,最上面那张的抬头,印着“不动产过户申请书”。

我接过文件袋,没说话,低头翻了两页。申请书上,申请人那栏签着公公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像用左手写的。共有人那栏,签着一个女人的名字,不是我。字体很陌生,但签得挺流畅,明显练过。

我把文件袋合上,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白衬衫和灰夹克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迈进门槛。走过玄关,一拐弯,看见餐厅里那一桌子人,两个人同时愣住了。白衬衫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地上,灰夹克喉结滚了两下,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周老先生在吗?”白衬衫声音发虚。

公公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又坐回去了。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刺得人牙根发酸。

“在,”我指了指公公,“那位就是。您刚才说的补充材料,是需要我签字对吧?我看看,申请书上共有人签的是谁的名字?”

我把文件袋里那张纸抽出来,铺在桌上,压在三个信封旁边。纸是新打印的,还带着机器的余温,油墨味直往鼻子里钻。共有人签名栏里,那个陌生女人的名字,端端正正躺在那里,笔迹清晰,一笔一划都透着心虚。

“这不是我的名字。”我指着那个签名,看着白衬衫,“你们中介办过户,连共有人是谁都不核实?带个女人过来,说是我就签了?”

白衬衫的脸一下子白了,汗珠子从鬓角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衬衫领子里。他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翻手机,手指头抖着,划了好几遍才解开锁屏,翻到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您……您看,这是上周周老先生带过来的女士,她说她是您,我们还核对了身份证复印件,照片看着……看着确实有点像……”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四十来岁,烫着卷发,颧骨很高,下巴尖尖的,确实跟我有三分像。但仔细看,眼睛不对,鼻子不对,耳朵也不对。她穿着我的那件旧羽绒服,是我去年扔在婆家储物间里、打算拿去捐的那件。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气的,是寒的。

他们连这个都算计到了。找一个跟我长得像的女人,穿上我的衣服,拿着我留在婆家的旧身份证复印件,冒充我去签字。如果不是中介系统比对照片时发现不对劲,今天这通电话,就不会打到我老公手机上。等我知道的时候,房子早过户完了。

“这是谁?”我转过身,把手机举到公公面前。

公公没看,把脸扭到一边,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婆婆突然又哭起来,声音比刚才还大,一边哭一边拍大腿,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但眼睛还是瞄着我,瞄一下,哭一声,再瞄一下,再哭一声。

“我问,这是谁?”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小叔子媳妇突然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墙,金镯子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低着头,不敢看我,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跟墙皮一个色。

“是……是我表姐。”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空气安静了。

连婆婆的哭声都停了。

小叔子猛地转过头,瞪着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表姐?你什么时候有个表姐?我怎么不知道?”

“我……我表姐从老家来的,上个月刚到,没工作,我就想着让她帮个忙,扮成嫂子去签个字,回头给她两千块钱……”小叔子媳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两千块钱。

就两千块钱,他们就想把我三套房子过户走。

我看着小叔子,他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再然后,愤怒也消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看他媳妇,又看看他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你知不知道,这是诈骗?”我声音很轻,轻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白衬衫在旁边站不住了,他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拉着灰夹克就往门口退:“那个……周女士,我们中介也是受害者,我们真不知道这位女士不是您本人,我们也是被蒙蔽的,这事儿我们也不参与了,您看这材料我们先带回去……”

“放着。”我头也没回。

白衬衫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两秒,又缩回去了。文件袋还在桌上,那张申请书还铺在信封旁边,纸角被穿堂风吹得微微翘起,哗啦哗啦响。

公公终于抬起头了,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不是委屈,是急的。他手指头敲着桌面,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停了,一把抓住桌沿,指节捏得发白。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我想怎么样?”我重复了一遍,突然觉得好笑,“爸,从头到尾,是你们想怎么样。你们想把我房子送给小叔子,你们想伪造我签名去办过户,你们想找个女人假扮我去签字。从头到尾,你们就没问过,我想怎么样。”

婆婆突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手指头扣在我手腕上,像五根铁钩子。她仰着脸看着我,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淌进嘴角里,也顾不上擦。

“闺女啊,妈求你了,这事儿就算了吧,都是一家人,闹出去多难看啊。你弟弟家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弟媳妇也是糊涂,被人骗了,她不是故意的。你就看在妈的面子上,饶了他们这一回,行不行?”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听起来像真的在哭。

但我看见她的眼睛,还是一下一下瞄着我,瞄一下,哭一声,再瞄一下,再哭一声。她在看我反应,在掂量我还能退多少步。

我轻轻把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她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我皮肤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红印子。掰到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她突然松了劲,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要不是小叔子媳妇扶了一把,差点摔在地上。

“妈,”我说,“您刚才说,都是一家人。那您告诉我,您儿子,您小儿媳妇,您老公,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转过身,看着白衬衫和灰夹克。两个人缩在玄关那儿,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白衬衫的衬衫领子湿透了,贴在脖子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你们中介,是怎么核实的?”我问他。

“我们……我们……”白衬衫结结巴巴,“我们就是看了身份证复印件,然后比对了一下照片,当时觉得有点像,而且周老先生一直催,说急着给孩子办学区房手续,我们也就……也就没太仔细……”

“没太仔细?”我笑了一声,“你们中介办过户,连共有人身份都不核实,带个女人过来签个字就完事了?那改天别人带个假房产证来,你们是不是也照办?”

白衬衫不说话了,低着头,汗珠子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今天这事儿,你们中介也有责任。”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放在桌上,“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伪造签名过户,你们中介知情不查,属于共犯。要不要我现在打110,让警察过来,咱们一起说说清楚?”

白衬衫“扑通”一声,差点跪下。他扶着鞋柜,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汗淌得更快了:“别别别,周女士,千万别报警,这事儿是我们疏忽,是我们的错,我们赔,我们赔您损失,您说个数,我们……”

“我不要钱。”我打断他,“我要你们把那天带那个女人来签字的监控录像,还有所有材料,都给我留一份。原件,不是复印件。然后我要你们公司出具一份书面证明,盖公章的,写明你们中介在某年某月某日,在未核实共有人身份的情况下,协助他人伪造签名办理过户。写清楚,谁带的,谁签的,谁经办的。”

白衬衫愣住了,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公公,再看看小叔子,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他知道,这份证明一写,他们中介公司就得担责,他也得背处分。但他不敢不写,因为不写,我现在就报警。

“写……写,我这就写。”他哆哆嗦嗦地从公文包里掏出纸笔,趴在鞋柜上开始写,笔尖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我转过身,看着小叔子媳妇。她还靠着墙,金镯子滑到手腕最细的地方,卡住了,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子。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里,也顾不上擦。

“两千块钱,”我看着她,“你为了两千块钱,找人冒充我,去签伪造的过户申请。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这房子过户成功了,你们这叫诈骗,金额巨大,够判好几年?”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声音尖得刺耳,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金镯子滑到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桌腿旁边,灯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小叔子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往外看,眼睛红得吓人。他看看他媳妇,又看看他爸,然后突然站起来,一脚踹在椅子上,椅子飞出去,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墙皮都震下来一块。

“你们……你们他妈的都是疯子!”他吼出来,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然后摔门出去了。

门“砰”的一声,震得吊灯又晃了两下。灯光在桌面上来回扫,扫过那张伪造的申请书,扫过那三个信封,扫过我那个旧本子,扫过公公手指头下面那滩油印子。

婆婆不哭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小叔子摔门的方向,嘴唇哆嗦着,眼眶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公公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头从桌沿上松开,慢慢滑到腿上,握成拳头,又松开,又握成拳头。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驼着背,肩膀塌下去,下巴几乎贴到胸口上。

白衬衫写完了,把纸递给我,手指头还抖着。我看了一眼,写得还算清楚,时间、地点、人物、经过,都写明白了,下面盖着他们中介公司的公章,还有他本人的签名和手印。

我把纸折好,放进信封里,跟那三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一起。然后我拿起那张伪造的过户申请书,举到公公面前。

“爸,”我说,“您说,这事儿怎么办?”

他没说话。

“我可以报警,”我接着说,“伪造签名、冒充他人、企图侵占他人财产,罪名不轻。您儿子、您小儿媳妇、还有您,都跑不了。到时候,您孙子明年上学,他爹他妈都进去了,他怎么办?”

公公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也可以不报警,”我把申请书放回桌上,“但您得答应我三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着,但没哭。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说。”

“第一,从今天起,我的房子,我的钱,我的东西,跟你们周家没关系。你们要给孩子上学,自己想办法,别打我的主意。”

他没说话,喉结滚了两下,点了点头。

“第二,你们今天做的事,我要留下证据。这份伪造的申请书,还有中介的证明,还有录音,我都会留着。以后你们要是再打我的主意,这些就是证据。我不是威胁您,我是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