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死对头闯进我家,他把自己的衣服弄乱,非要我对他负责
发布时间:2026-07-07 15:28 浏览量:1
我被死对头碰瓷了。
他半夜摸进我家,撕了自己的高定衬衫,在锁骨上掐出红痕,往我沙发上一躺就开始嘤嘤嘤:“你把我糟蹋了”
“不是,你有病吧?”
结果两家长辈推门而入,当场拍板订婚。我从单身社畜一跃成为星盛集团少夫人,全程懵逼。
01
电梯在我住的楼层停下,我打着哈欠走出来,低头翻包找钥匙。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连续加班的第七天,我的大脑基本上已经是一团浆糊,全靠残存的肌肉记忆往家门口走。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两盏,光线昏暗,我眯着眼把钥匙怼进锁孔,咔哒一声拧开门的瞬间,困意几乎要把我整个人吞掉。
然而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僵在了玄关。
客厅的灯开着。
橘黄色的暖光洒满整个不大的空间,电视没开,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我门口那双粉色毛绒拖鞋旁边,赫然摆着一双黑色的男士切尔西靴,鞋型修长,皮质一看就不便宜,鞋底踩过灰,在我擦得锃亮的地板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我整个人一激灵,困意瞬间消了大半。
我住的是单身公寓,除了我爸妈偶尔突击检查,根本不可能有人有这个地址的钥匙。而那双靴子的风格,显然不属于我爸。
还没等我想好是先报警还是先抄鞋柜上的花瓶,客厅里就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招呼。
“回来了?”
我僵着手把钥匙拔出来,绕过玄关的矮柜往客厅看去。
沙发正中间坐着一个男人。
他坐姿散漫,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黑色的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一只表盘低调的腕表,表带是深棕色的皮质,我看不懂牌子,但直觉告诉我那玩意儿比我一年工资还贵。
灯光落在他脸上,眉骨深邃,下颌线条利落,薄唇微微勾着,眼睛里含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光。那张脸即便是我这种对他毫无好感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确实长得过分。
重点是——
“陆砚北?”
我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两个调,“你怎么在我家?!”
陆砚北,星盛集团的少东家,帝都商圈里公认的高岭之花,手段凌厉,性格冷僻,出席任何场合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媒体拍到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商业杂志给他贴的标签是“冷面继承者”。
至于我和他的关系,说起来也简单。
我们是死对头。
准确地说,是我们两家长辈世交,但我俩从小八字不合。高中时他在台上代表优秀毕业生发言,我在台下因为他抢了我的物理竞赛名额咬牙切齿。大学毕业后我创业开公司,签的第一个客户就是被星盛半路截胡。两家逢年过节坐在一起吃饭,他能全程面无表情,连句“阿姨好”都懒得客套。
我对他,只有两个字:膈应。
所以此刻这个让我膈应了二十多年的人坐在我家的沙发上,姿态闲适得像回了自己家,我整个人的警戒线都拉满了。
“你还没回答我,”我把包放在鞋柜上,握紧了手里的手机,“你怎么进来的?”
陆砚北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茶几的方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茶几上放着一把备用钥匙。那是小区物业留的备用钥匙,每家每户都有一把存在物业那里,但除非业主本人同意或者紧急情况,物业不可能擅自把钥匙给人。
“你收买物业了?”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合法合规申请的,”他语气平淡,“我跟物业说我家水管爆了,怀疑影响到楼下邻居,需要进去检查。”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家?”我都被气笑了,“陆砚北你住的地方离我这儿隔着大半个城区,你家水管爆了跟我有关系?”
他不说话了,就用那双眼睛看着我,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变,但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却慢慢变了。方才那种散漫随意的姿态一点一点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带着某种预谋的气息。
我的本能告诉我,情况不对。
“你到底——”
话没说完,他站起来了。
沙发到我站的位置大约三四步的距离,他腿长,几乎是一瞬间就走到我面前。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玄关矮柜的边缘,还没来得及侧身躲开,他已经抬手按住了我身后的柜面。
我被困在矮柜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身上有很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清冷又幽微,跟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近距离看他,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瞳孔是很深的褐色,看着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势在必得的东西。
我的后背窜上来一股凉意。
“陆砚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要是喝多了,我可以帮你叫车。”
他没理我。
下一秒,他垂下眼,空着的那只手捏住自己黑色衬衫的领口,指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向下一扯。
噼啪几声脆响,几颗纽扣崩飞出去,弹在地板上滚了几圈。
衬衫的衣料被撕开一道口子,从锁骨往下,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他的身材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分明,腹肌整齐地码在腰腹上,没有一丝赘余。
我整个人傻在原地。
“你、你干什么——”
又没等我说完,他的手指按上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指尖陷进皮肤,用力掐了几下。他皮肤白,红痕几乎是立刻就浮了起来,一小片一小片地蔓延在锁骨周围,配着那件被撕烂的衬衫,看起来活像刚刚经历了什么激烈的事情。
我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陆砚北做完这一切,面不改色地退开一步,绕过我,走回沙发跟前。
然后他往我的沙发上一躺。
一米八几的男人蜷在我那张不到两米的布艺沙发上,脑袋枕着一只我平时抱着看电视的胡萝卜抱枕,黑色的衬衫敞开,腹肌一览无余,锁骨上红痕醒目,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你把我糟蹋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颤,尾音带着柔软的哭腔,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嘤嘤嘤……”
我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是陆砚北?那个在财经新闻里从头到脚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的陆砚北?那个在年会上全程冷脸、连合作方敬酒都只敷衍抬抬杯子的陆砚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因为连续加班,脸色蜡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我又抬头看了看沙发上那个含嗔带怨、衣衫不整、锁骨带红痕的男人。
一米八几的身高,宽肩窄腰,腹肌八块,线条硬朗利落,往那儿一躺就是一张杂志封面级别的画面。哪怕他现在眼眶红红地咬着嘴唇,那副样子也只能用“香艳”来形容。
就我这样的小身板,把他糟蹋了?
“不是,你有病吧?”
我这句话几乎是本能反应,脱口而出,声音里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震惊和荒谬。
陆砚北的嘴角不明显地抽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把那个细微的表情压了下去,继续维持着那副受害者的委屈面孔,甚至还把脸往胡萝卜抱枕里埋了埋,发出两声似哭非哭的鼻音。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走过去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就在这时。
身后的防盗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一股夜晚的凉风裹挟着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一起涌了进来。
“小芷啊,妈今天给你带了你爱吃的——”
声音戛然而止。
我僵硬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四个人。
我爸,我妈,陆砚北他爸,陆砚北他妈。
四位长辈齐刷刷地站在玄关处,目光越过我,落在客厅沙发上那个衣衫凌乱、锁骨带痕、红着眼眶抽泣的男人身上。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我妈最先反应过来,目光缓慢地从陆砚北身上移到我脸上,视线在我那身毛绒兔子睡衣上停顿了零点五秒,又移回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她的表情非常复杂。
“小芷,”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克制,“你……怎么回事?”
“不是,妈,你听我说——”
“砚北?”陆砚北他妈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震惊和心疼,直接越过我快步走向沙发,“你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陆砚北适时地从抱枕里抬起脸,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虚弱和无助,往他妈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目光怯怯地、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我。
他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我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过道里,穿着兔子睡衣,面对四位长辈复杂的目光,还有沙发上那个“受害者”无声的指控,只想说一句话。
我比他还想哭。
“爸,妈,叔叔,阿姨,”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给我三分钟,我解释。”
但我还没开口,陆砚北他爸——星盛集团的现任掌舵人,商界出了名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陆怀霆——已经大步走进了客厅。他看了一眼沙发上自己儿子那副模样,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然后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扫过我,最后落在同样一脸复杂的我爸脸上。
“老姜。”
我爸“嗯”了一声。
两位父亲对视了不到两秒钟,像是在进行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加密通话。
然后陆怀霆开口了。
“这事儿,得有个说法。”
我爸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眼神深沉。
“是得有个说法。”
我妈这时候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走到了我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着审问和八卦的语调在我耳边说:“你跟砚北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告诉妈妈?”
“我没——”
“行了,不用说了,”我妈打断我,目光在我和陆砚北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突然变得笃定而慈祥,“你爸和你陆叔叔会处理的。”
会处理的。
处理什么?
我还没问出口,陆怀霆已经一锤定音。
“订婚。明天就办手续,先把证领了。”
这句话落进安静的客厅,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陆砚北他妈立刻点头,眼眶还有点红,但脸上已经浮起了笑意,甚至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小芷,你放心,以后砚北要是敢欺负你,阿姨第一个不答应。”
我妈跟着附和:“对对对,先定下来,先定下来。”
我爸和陆怀霆已经开始商量婚礼的日期了,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蹦出几个词,什么“年中”“海外”“庄园”。
我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整个人都是空白的。
只有沙发上的陆砚北,在所有人不注意的间隙,微微侧过头,朝我看了一眼。
他眼眶里的红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干净了,嘴角勾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只有我能看到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写满了势在必得的笃定。
我后背一凉。
直觉告诉我,我好像掉进了一个蓄谋已久、精心布置的巨大陷阱里。
我从来不知道,领证可以这么快。
第二天一早,我被我妈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昨晚一定是在做梦”的自我催眠状态。但当我被塞进车里,看到后座另一边坐着西装革履、面色如常的陆砚北时,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碎成了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剪裁精良,衬衫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跟昨晚在我沙发上嘤嘤嘤的那个戏精,简直判若两人。
“早上好。”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跟合作方打招呼。
我好你个大头鬼。
我妈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俩:“小芷,砚北,东西都带齐了吧?户口本身份证都在吧?”
“带了。”陆砚北礼貌地点头,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好女婿式微笑。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人变脸的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递拜师帖。
民政局的手续比我想象中快得多。填表、拍照、盖章,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半小时,两个红本本就递到了我们面前。工作人员是个圆脸的小姑娘,笑盈盈地说了句“恭喜二位”,我接过那个红色的小本子,翻开看了看上面并排贴着的照片——陆砚北难得地微微弯了弯嘴角,而我顶着一张被临时拖出家门的素颜脸,眼下还挂着没睡醒的浮肿。
我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感想,陆砚北已经自然地把两本结婚证都收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里。
“你干嘛?”我压低声音。
“保管,”他淡淡地说,“放你那儿容易丢。”
“……”
当天下午,我妈和他妈联手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兵贵神速”。两个中年妇女的行动力堪比专业搬家公司,不出两个小时,我公寓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被打包进了纸箱,搬上了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楼下的厢式货车。
“妈,我觉得这事儿太急了,我和他——”
“急什么急,你们年轻人不就是喜欢快节奏吗?”我妈一边往箱子里塞我的兔子抱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再说了,砚北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你嫁过去我们放心。”
放心什么放心,你们知道他昨晚在我沙发上假哭的样子有多离谱吗?
但这些话我没机会说出口。因为我妈和陆砚北他妈配合得太默契了,一个负责打包,一个负责往车上搬,中间还穿插着对婚礼日期的初步讨论,根本没有任何让我插嘴的空隙。
傍晚时分,我站在星盛集团名下的顶级公寓楼前,抬头看了看那栋在夕阳下闪着冷光的高层建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那个还没来得及装箱的兔子抱枕。
人生真是魔幻。
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公司的格子间里啃着三明治改代码,今天就变成了某位冷面总裁的新婚妻子,即将搬进他那套据说占据了整整一层的顶层公寓。
电梯上行的时候,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我和陆砚北两个人。搬运的工人坐的是货运电梯,我妈和他妈还在楼下停车,暂时给了我片刻的清净。
“昨晚的事,”我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没有看他,“你是故意的吧?”
身旁沉默了两秒。
“哪部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全部。”我转头看他,“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陆砚北微微侧过头,垂眼与我对视。电梯灯光在他脸上打出利落的明暗分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昨晚夸张的委屈和泪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几乎冷冽的认真。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我气不打一处来,“陆砚北,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叫诈骗!”
“诈骗的定义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财物。”他收回目光,语气平得像在念法律条文,“我既没有占有你的财物,也没有虚构事实。”
“你还没虚构事实?你撕自己衣服、掐自己锁骨、在我沙发上假哭!那叫什么?行为艺术吗?”
“那是表演,”他面不改色地纠正,“表演不构成诈骗。”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门缓缓滑开。
陆砚北率先迈步走出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那扇看起来比我整个公寓面积都大的入户门,然后转过身看我。
“进来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嘴角那个若隐若现的弧度,和昨晚一模一样。
我抱着兔子抱枕,咬牙切齿地走了进去。
公寓内部比我想象中更冷清。黑灰白的色调,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家具线条硬朗利落,每一件都摆在最精确的位置上,整间屋子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真正生活过。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和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主卧在走廊尽头,”陆砚北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右手边第二间是客卧,左手边是书房。厨房在客厅右侧,冰箱里有食材。”
他介绍得像个房产中介,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我抱着兔子抱枕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宽敞得过分的客厅,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茶几上摆着一只马克杯,粉色的,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和我怀里抱着的这只,画风出奇地相似。
他家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个疑问还没问出口,陆砚北已经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一扇门:“你的房间在这里。”
我跟过去一看,是一间宽敞的卧室,装修风格和整个公寓一致,冷淡简洁。但床上铺着的四件套是柔和的奶白色带碎花,跟这间屋子的整体氛围形成了微妙的割裂感。
我走进房间,拉开衣柜的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两排衣服。清一色的女装,从羊绒大衣到真丝睡裙,从通勤套装到休闲卫衣,每一件的尺码都精准得像是量过我的身材。衣柜最下层的抽屉拉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内衣,牌子我都认识,每一套都价值不菲。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转过身看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陆砚北靠在门框上,修长的手指松了松领带,那动作被他做得漫不经心又透着一股慵懒的好看。他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上个月。”
“上个月?”我更震惊了,“那个时候离你跑我家演戏还有整整一个月,你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他不置可否。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嫁进来?”
这次他直视了我的眼睛,目光沉定,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那语气里的笃定和从容,让我后背又窜上来那股熟悉的凉意。这个人每一步都算好了,从我加班的时间到他爸妈到我家门口的时间,从物业的备用钥匙到衣柜里的衣服尺码,他把所有的变量都考虑了进去,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我,就是那只连挣扎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挣扎的兔子。
“那我住客卧。”我把兔子抱枕往床上一扔,决定至少在这个被他全盘掌控的局面里守住最后一点主动权。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陆砚北松开领带,把它从领口抽出来,垂在修长的指间。他抬眼看我,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回来了。
“我爸妈偶尔会过来。”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分房睡被长辈知道了,昨晚的戏就白演了。”
“……”
“你放心,”他直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主卧给你,我睡沙发。”
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间摆满了为我准备的东西的房间里,看着衣柜里挂着的新衣服,床头柜上摆着的同款兔子马克杯,还有飘窗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条毛毯。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晚霞的余晖在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温柔的橘色。
我坐倒在床边,把脸埋进兔子抱枕里,闷声骂了一句。
“陆砚北,你个混蛋。”
抱枕上传来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薰衣草味的,和我在自己公寓里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搬进陆砚北公寓的第三天,我终于在满屋子的陌生感里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法则。
每天早上一杯手冲咖啡,不加糖,他会在出门前把咖啡壶留在保温状态,杯子上贴一张便签,字迹凌厉地写着“喝了再出门”。我每次都愤愤地把便签揉成团扔掉,但咖啡总是会喝完,因为它冲得该死的好喝。
晚上他一般比我晚回来。我占了主卧,他睡沙发——至少他声称自己睡沙发。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沙发上的枕头和毯子确实有被用过的痕迹,但这并不能让我对他的防备心减少半分。
毕竟这是一个能在三秒钟内变脸、演技堪比专业演员的危险人物。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周四下午。
那天我请了假在家,因为前公司还有一些离职手续需要处理。电脑开着,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通知,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域名,标题只有四个字:三年前的真相。
我点开那封邮件,用了一分钟看完附件里的内容。
然后又在屏幕前僵坐了整整十分钟。
附件是一份工商变更记录的扫描件,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三年前我创立的那家公司——当时已经签了Pre-A轮融资意向协议,前景一片大好——在某个时间节点突然被一家投资方以协议漏洞为由撤资,紧接着另一家公司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我们的核心技术和全部知识产权。
收购方的名字,是星盛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而签字那一栏的签名,笔迹凌厉、力透纸背,即便是扫描件也能看出书写者的从容和果决。
陆砚北。
三个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在短短两周内分崩离析。投资方突然撤资,客户接连解约,团队从十二个人变成三个人,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财务报表和催款通知发呆。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整一个月不出门,靠着外卖和泡面度日,每天都在反复复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后来是我妈硬闯进来把我拖出去,逼着我去看心理医生,逼着我去找工作,逼着我重新活过来。
我用了整整一年才从那段阴影里爬出来,又用了两年才重新站稳脚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陆砚北。
那个在我沙发上演戏、每天给我留咖啡、衣柜里塞满了给我买的衣服的男人,就是当年把我推进深渊的那个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邮件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里。
然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回来,从下午三点一直等到晚上九点。
入户门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陆砚北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公文包,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松了一半。他看到我端坐在沙发正中间,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的目光扫过我面前茶几上的文件袋,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他放下公文包,没有坐对面,而是直接在我身旁的位置坐下了。沙发垫陷下去一块,他的肩膀离我的肩膀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看这个。”我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陆砚北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打印纸。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细微地僵了一瞬。那个动作很小,但因为我盯着他,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空气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远处的高架桥上流动着细密的车灯,像是某种缓慢流动的星河。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圈把我们两个人笼在里面,周围的一切都隐没在昏暗里。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三年前,”他终于放下那几张纸,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很多,“有人盯上了你的公司。”
我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不是正常的商业收购,”他转过脸看我,眼睛里的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沉重,“是恶意做空。对方通过操纵你的投资方撤资、买通你的核心客户违约,把你的公司逼到绝境,然后用空壳公司低价收购,目的只有一个——拿到你的那套算法专利。”
“而那套专利一旦落到对方手里,会在三个月内被拆分、包装、倒卖,最终流进灰色产业链。而你作为专利发明人,会因为这期间产生的所有法律问题承担连带责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商业案例,但他攥着纸张边缘的手指节节发白,指骨凸出的弧度透露出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查了。”他看着我,目光没有闪躲,“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我都查了。”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片刻之后拿了一个文件夹出来。文件夹很旧,边角都磨白了,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他把文件夹递给我,重新坐回我身旁。
我翻开,里面是一份一份的文件。时间线、资金流向、涉事人员名单、对方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每一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手写的批注填满了纸张的空白处,字迹由最初的潦草匆忙到后来的工整克制,像是在这个梳理真相的过程中,他也在不断地压着自己的火。
最后一页,是一份信托协议。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收购完成的当天。
协议内容写得很清楚:收购款项和后续收益全部进入信托账户,受益人的名字,是姜芷。
“收购是唯一的办法,”陆砚北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沙哑,“在法律框架内最快的办法。对方的布局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我只有三天时间。正常的收购流程至少需要三周,我只能用星盛的体量强压,跳过尽职调查,直接交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
“但我来不及告诉你。对方在你身边的人,就是你当时的合伙人。”
我当时以为自己会哭。但很奇怪,真正听到真相的那一刻,反而异常平静。
手里的文件很沉,沉的不是纸张的重量,而是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行批注、每一个时间节点背后,他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走了三年的分量。
“你为什么不解释?”我问他,声音不自觉地有点哑,“你完全可以说清楚。”
陆砚北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算不上笑的弧度。
“让你恨我,总比让你知道身边的人能坏到那种程度要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你是个混蛋,陆砚北。”我的眼眶终于开始发酸。
他没反驳。
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这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坐在我身旁,安静地承受着这句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的手指摩挲着文件最后一页上他的名字,那个凌厉的签名,力透纸背,签下的那一刻大概用了很大的力气。
“为什么是信托?”我问他。
“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他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信托协议的事过去一周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彼时我正坐在陆砚北公寓的餐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入职通知书,对面坐着正在喝咖啡的当事人本人。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衬衫,袖口挽了两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右手端着咖啡杯,左手翻着平板上的早间新闻,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度假而不是在吃早餐。
“你们公司技术部的岗位,”我把入职通知书拍在桌上,“是你安排的?”
陆砚北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我的表情,确认我不是在兴师问罪之后,才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技术部正好缺人,你正好在找工作。”
“所以你就直接把offer发我邮箱了?”
“HR发的,”他纠正道,语气坦荡得令人发指,“我只是批了而已。”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星盛集团的招聘流程少说也有三轮面试,到我这儿直接简化成一封邮件,要说他没有从中运作,鬼都不信。但我不想在这件事上跟他拉扯,因为说实话,星盛技术部开的薪资确实让我狠狠心动了。人不能跟钱过不去,尤其是经历过创业失败的人。
“行,”我把入职通知书收回来,“但有条件。在公司不许公开我们的关系。”
陆砚北放下咖啡杯,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好的”和“随你便”之间,带着一点纵容的意味。他没有说“为什么”,也没有说“你觉得瞒得住吗”,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回了一个字:“好。”
入职第一周风平浪静。技术部在星盛大厦的十六楼,陆砚北的总裁办公室在二十八楼,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十天半个月都碰不上一面。我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同事们友好,工作内容顺手,食堂的红烧肉做得尤其好吃,日子过得比我预想中舒坦得多。
变故发生在第二周的周三。
那天午休时间,我去二十八楼给陆砚北送一份需要他签字的项目文件。本来这种东西走内部流程就行,但主管说这个项目的预算卡得紧,最好直接拿去给陆总过目,能省两天审批时间。我犹豫了一下,想着反正是公事公办,就拿着文件夹上了楼。
总裁办的秘书认得我——入职第一天她就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过我——她笑着说陆总在办公室,让我直接进去就行。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陆砚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戴了一副银框眼镜,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那股子“别靠近我”的气场还是半点没减。他抬头看到是我,微微挑了一下眉,放下文件,摘了眼镜。
“什么事?”
“项目审批,主管说预算部分需要你直接看。”我把文件夹放到他桌上,保持着下属汇报工作的标准距离。
他翻开文件看了几眼,拿起笔签了字,动作干脆利落,全程不超过二十秒。然后把文件夹递回来,我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他忽然开口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
我一愣。昨晚他有个应酬,回来得比我还晚,我听到他进门的声音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当时我已经窝在主卧的床上半梦半醒。他怎么知道我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吧,”我随口答了一句,又觉得不对劲,“你问这个干嘛?”
“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沙发上有毯子,午休时间去躺一会儿。”
“不用,我不困。”
“姜芷。”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没办法拒绝的笃定。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站起来绕出办公桌,从沙发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往沙发扶手上一搭,然后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戴上眼镜,继续看他的文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站在那儿犹豫了几秒钟,最终困意战胜了倔强。那张沙发确实很大,皮质柔软,我侧躺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陷了进去。薄毯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公寓里用的同一个牌子,薰衣草香。我把脸埋进毯子里,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办公室的柜子里为什么会备着毯子?
但太困了,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睡意淹没了。
我是被一阵很轻的说话声弄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我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样东西——陆砚北的西装外套。深灰色的,内衬是丝绸质地,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质香。外套被人仔细地盖在我身上,连肩膀的边角都掖好了。
我睁开眼,午后的阳光已经移到了窗子的另一侧,大概过去了四十分钟。陆砚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他没有翻页,而是微微侧着身,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说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怕吵醒谁。
“……会议推迟到三点,下午的尽调报告先发邮件,我晚上看。”
电话那头大概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又说了一句:“沙发上有人在休息,让外面的人暂时不要进来。”
我的脸在西装外套下面微微发烫。这个人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铁血手腕,雷厉风行,下属跟他汇报工作都得打好腹稿才敢进他的办公室。而我现在正躺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盖着他的外套,他甚至还为了我推迟了会议。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挂了电话。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从我凌乱的头发看到我脸上压出来的沙发印痕,最后停在我还攥着西装外套的手指上。
“醒了?”
“嗯。”我把外套叠好放到沙发扶手上,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抱歉,睡太久了。我回去上班了。”
“咖啡。”他朝茶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茶几上放着一杯拿铁,旁边的碟子里还有一块巧克力可颂。咖啡杯上贴着一张便签,我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喝了再走。字迹凌厉,跟他每天早上留在咖啡壶上的便签一模一样。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甜度是我喜欢的半糖。心里的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重新低头看文件了,银框眼镜后面的眉眼专注而冷淡,仿佛刚才做那些事情的人不是他。
我拿着咖啡和可颂走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秘书冲我笑了一下,笑容里写满了“我什么都懂”。我假装没看到,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内壁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完蛋了,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
茶水间的风波发生在同一天下午。
我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女同事聊天的声音。公司内部的隔断是玻璃的,隔音一般,茶水间又是个天生的八卦集散地,我本来没打算偷听,但她们提到了陆砚北的名字,我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今天中午有人在陆总办公室睡了将近一个小时,秘书都没进去打扰。”说话的是市场部的一个女同事,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酸意。
“谁啊?这么大面子?”
“技术部新来的那个,姓姜的。就上周入职的那个。”
“她啊?长得也就那样吧,个子小小的,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她跟陆总什么关系啊?”
“谁知道呢,反正能进总裁办公室睡觉的,肯定不简单。”
“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我之前听说陆总最近结婚了,但没人见过他太太。你们说会不会——”
“别瞎猜了,陆总那个级别的,怎么可能娶一个技术部的小职员。多半是她自己贴上去的,有些女的为了往上爬什么事干不出来。”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我最不舒服的位置。我端着空杯子站在茶水间的拐角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大概有点难看。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皮鞋踩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步伐沉稳,节奏不紧不慢。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从我身侧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揽住了我的腰。
那力道不重,但扣得很稳,掌心贴着腰侧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木质调的冷香兜头罩下来,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茶水间里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我侧过头,看到陆砚北就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目光没有看茶水间里那群脸色各异的女同事,而是只看着我。他穿着衬衫西裤,领带系得端端正正,脸上是那副招牌式的冷淡表情,但他揽在我腰间的手却纹丝不动,甚至微微收紧了一点,把我往他身侧带近了半步。
“介绍一下,”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茶水间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合法妻子。”
茶水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刚才那个说“有些女的为了往上爬”的市场部同事,脸色从白变红再变青,像是打翻了一整盒调色盘。其他几个人也都愣住了,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尴尬到惶恐,精彩纷呈。
我整个人也有些宕机。说好的“在公司不许公开关系”呢?他自己答应的那个“好”字还没过两周呢!
但腰上那只手没有松开的意思,陆砚北的表情也看不出半点心虚或解释的打算。他甚至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无辜的语气对我说:“下午茶想喝什么?我让秘书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