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开理发店的,亲家母穿我老伴衬衫,我当场把桌子掀了,她说我小题大做,那衬衫是我给老伴买的60岁生日礼,儿媳夹中间谁也不让步

发布时间:2026-09-20 07:49  浏览量:1

我是开理发店的,亲家母穿我老伴衬衫,我当场把桌子掀了,她说我小题大做,那衬衫是我给老伴买的60岁生日礼,儿媳夹中间谁也不让步

我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街坊邻居都知道,老周理发店的老周,脾气好,手稳,嘴也严。可那天我把桌子掀了,一桌子的菜全扣在地上,盘子碎了三四个,汤汤水水顺着地砖缝往外流。亲家母站在那儿,身上穿着我那件藏青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胳膊肘。我老伴站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说出来。我儿媳小敏抱着孩子躲在里屋门口,眼圈红红的,想劝又不敢劝。

那件衬衫,是我给老伴买的60岁生日礼。

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我今年58,属马的,在县城老街上开了个理发店,门脸不大,一间半的门面,门口挂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老周理发”。牌子挂了二十多年,字都褪了色,我也没换。店里就两张椅子,一面镜子,一个洗头池子,墙角放着个老式热水器,冬天烧水的时候嗡嗡响。来的都是老主顾,剃头的、刮脸的、染发的,进门不用招呼,自己往椅子上一坐,我就知道该干什么。

我老伴叫秀兰,比我小两岁,属猴的,在县医院后勤干了一辈子,前年退的休。她那人干净,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沙发上铺着白纱巾,茶几上摆着塑料花,窗台上几盆绿萝,叶子擦得发亮。她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拿主意。我挣的钱都交给她,她管着存折,每月给我几百块零花,我抽烟,不喝酒,花不了几个钱。

我们有个儿子,叫周涛,今年32,在省城一家物流公司干调度,一个月回来一趟。儿媳叫小敏,是周涛的大学同学,家是邻县的,在县城实验小学当老师。小敏那孩子懂事,逢年过节都给我们买东西,母亲节给秀兰买围巾,父亲节给我买茶叶,虽然茶叶我不怎么喝,但心里舒坦。

亲家母叫刘桂芬,今年56,比秀兰小一岁。她男人走得早,小敏上高中的时候,她男人在工地上出事没了,赔了二十来万,她一个人把小敏供到大学。后来小敏跟周涛结了婚,她一个人在邻县过日子,在超市干过理货员,在饭店洗过碗,前年也退了休。她那人跟秀兰不一样,爱说话,嗓门大,笑起来隔老远都能听见。穿衣服也花哨,红的绿的都敢往身上穿,头发染得黄黄的,烫着小卷,指甲涂着亮油。

她头一回来我家,是周涛和小敏订婚那天。她穿件大红的羽绒服,提着一兜子水果,进门就喊:“亲家!亲家母!我可算见着你们了!”秀兰笑着迎出来,她一把拉住秀兰的手,说:“你养了个好儿子,我闺女有福气。”秀兰说:“你闺女才好呢,懂事,勤快。”两个人客客气气,但我看得出来,秀兰不太习惯她那个热乎劲儿。

后来小敏生了孩子,是个闺女,叫朵朵,今年4岁。小敏休完产假要上班,周涛在省城回不来,孩子没人带。秀兰身体不好,腰椎间盘突出,抱不了孩子。亲家母主动说:“我来带,我身子骨硬朗。”从那以后,她隔三差五来县城,有时候住三五天,有时候住半个月。秀兰给她收拾了一间屋,铺上新床单,买了新枕头,还在屋里放了个小衣柜,让她放衣服。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的。我这理发店每天早上8点开门,晚上7点关门,中午秀兰给我送饭,有时候是饺子,有时候是面条,用保温桶提着,进门往桌上一放,说:“趁热吃。”我嗯一声,洗洗手,坐下来吃。她坐在旁边看我吃,偶尔说一句:“今天人多不多?”我说:“还行。”她就不说话了,等我吃完,收了保温桶回家。

那件衬衫,是前年秋天买的。秀兰60岁生日,我想着得送她点东西。她跟我过了大半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年轻的时候跟着我吃苦,后来上班带孩子,退了休又帮我照看店里。我寻思着买件好衣裳,让她穿出去体面。那天我关了店,坐公交去县城的商场,在二楼男装区转了一圈,没看中;又去女装区,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我觉得不适合她。后来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一件衬衫,藏青色的,料子厚实,领子挺括,袖口有暗纹,标价680。我摸了摸,手感好,问服务员:“这衣裳多大岁数能穿?”服务员说:“五十多六十都能穿,显年轻。”我说:“拿一件。”服务员问:“多大码?”我想了想,秀兰比我瘦,我穿175的,她大概165。服务员拿了件165的,我付了钱,让她们用礼盒包起来,系了根红丝带。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礼盒放在桌上,秀兰问:“啥东西?”我说:“你打开看看。”她拆开,看见那件衬衫,愣了一下,说:“你买的?”我说:“嗯,60岁生日,给你买件好衣裳。”她摸了摸料子,说:“这得多少钱?”我说:“你别管多少钱,穿就是了。”她没再问,把衬衫叠好,放回盒子里,说:“留着过年穿。”我说:“行。”

那年过年,她穿了一次,初二去她姐家拜年。她姐说:“这衣裳好看,显精神。”秀兰笑了笑,说:“老周买的。”她姐说:“老周有心。”秀兰没说话,但那天她一直穿着,晚上回家才脱下来,叠好,挂进衣柜。

后来她就没怎么穿了,说太新,舍不得。我说:“衣裳买了就是穿的,放柜子里干啥?”她说:“你懂什么,好衣裳得留着,走亲戚、喝喜酒再穿。”我拿她没办法,就由着她。

那件衬衫一直挂在衣柜里,用塑料罩罩着,跟她的呢子大衣、羊绒衫挂在一起。有时候她打开衣柜找衣服,会摸一下那件衬衫的袖子,然后又关上。

亲家母是什么时候穿上的,我不知道。那天是星期天,周涛从省城回来,小敏说:“爸,妈,今天中午咱们吃顿好的,我买了鱼,买了排骨,还买了只烧鸡。”秀兰说:“我来做。”小敏说:“妈你歇着,我跟亲家母做。”亲家母说:“对对对,你歇着,我手艺还行。”秀兰就没进厨房,坐在客厅里择菜。

我在店里忙到11点半,来了个老主顾,剃头刮脸,弄到12点多才走。我关了店门,洗了手,往家走。家离店不远,穿过一条巷子,走五六分钟。那天天气好,太阳照着,巷子里的老槐树掉了满地黄叶。我走得慢,心里想着中午吃什么。

进门的时候,菜已经摆上桌了。一盘红烧鱼,一盘糖醋排骨,一盘烧鸡,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鸡蛋汤。周涛在摆碗筷,小敏在哄朵朵吃饭,秀兰坐在沙发上,亲家母在厨房里盛汤。

我换了鞋,说:“来了。”周涛说:“爸,快坐。”我走到桌前,刚要坐,看见亲家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汤碗。她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着,下摆扎在裤子里。

我愣了一下。

那件衬衫我太熟悉了。藏青色,领子挺括,袖口有暗纹。我给秀兰买的,60岁生日礼,680块,在县城商场二楼买的。

我盯着那件衬衫看了好几秒。亲家母把汤碗放在桌上,笑着说:“亲家来了,快坐快坐,今天菜多。”我没动,眼睛还看着那件衬衫。秀兰站起来,说:“老周,坐啊。”我转头看秀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点躲。

我问:“那衬衫……”

秀兰说:“先吃饭,吃完再说。”

我说:“那衬衫是我给你买的。”

亲家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说:“哦,这个啊,我看着好看,就试了试,亲家母说让我穿。”

我转头看秀兰,秀兰说:“是我让她穿的,她没带换洗衣裳。”

我说:“她没带衣裳,你就把我的衬衫给她穿?”

秀兰说:“一件衣裳,你至于吗?”

我说:“至于吗?那是我给你买的60岁生日礼,你一次都没怎么穿,你给她穿?”

亲家母脸上的笑没了,说:“亲家,你这话说的,我穿穿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

我说:“你穿之前问过我吗?”

亲家母说:“我问亲家母了,她说行。”

我说:“她说行?那是我买给她的,她说了算?”

秀兰说:“老周,你行了,一件衣裳,你嚷嚷什么?”

我说:“我嚷嚷?我给我老伴买的生日礼,你让别人穿,你问过我吗?”

亲家母把汤碗往桌上一放,说:“亲家,你这就没意思了,我穿件衣裳,你至于掀桌子吗?”

我那时候还没掀桌子,但她这句话一出来,我火就上来了。我说:“你穿我老伴的衣裳,你还有理了?”

亲家母说:“我穿穿怎么了?我闺女嫁到你们家,我给你们带孙女,我穿件衣裳你还跟我计较?”

我说:“你带孙女是你愿意的,我没求你。”

亲家母说:“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我天天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我图什么?”

秀兰说:“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小敏从里屋出来,说:“爸,妈,你们别吵了,一件衣裳,我明天给妈买件新的。”

我说:“不是买不买新的,是你妈不该把我的东西随便给人。”

小敏说:“爸,我妈她不是故意的,她没带换洗衣服。”

我说:“没带换洗衣服就去买,去借,不能动我的东西。”

亲家母说:“你的东西?你给亲家母买的,那就是亲家母的东西,亲家母让我穿,你管得着吗?”

我转头看秀兰,秀兰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秀兰,你说,这衬衫是不是我买给你的?”

秀兰说:“是。”

我说:“那你为什么让她穿?”

秀兰说:“她没带衣裳,我看她衣裳脏了,就让她换一件。”

我说:“你衣柜里那么多衣裳,你非挑这件?”

秀兰说:“这件挂在外头,顺手。”

我说:“顺手?你知不知道这件衣裳我花了多少钱?”

秀兰说:“多少钱?”

我说:“680。”

秀兰愣了一下,说:“你花680买件衬衫?”

我说:“我给你买的,60岁生日,我想让你穿件好衣裳。”

秀兰不说话了。

亲家母说:“680?一件衬衫680?亲家,你可真舍得。”

我说:“我给我老伴花钱,我舍得。”

亲家母说:“那你现在什么意思?我穿都穿了,你让我脱下来?”

我说:“你脱下来。”

亲家母说:“我不脱,我穿着挺好。”

我说:“你脱不脱?”

亲家母说:“我不脱,你能怎么着?”

我那时候站在桌前,手撑着桌沿,桌上摆着红烧鱼、糖醋排骨、烧鸡、炒青菜、鸡蛋汤。周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碗,小敏抱着朵朵,朵朵吓得不敢出声。秀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亲家母又说了一句:“一件衣裳,你至于吗?小题大做。”

我手一抬,把桌子掀了。

盘子碗全扣在地上,红烧鱼摔在瓷砖上,糖醋排骨滚了一地,烧鸡掉在椅子腿上,鸡蛋汤泼了一片。盘子碎了三个,碗碎了两个,筷子掉得到处都是。亲家母往后退了一步,衬衫上溅了汤,她低头看了看,说:“你疯了?”

我没说话,站在那儿,手还在抖。

秀兰站起来,说:“老周,你干什么?”

我说:“我干什么?我掀桌子。”

秀兰说:“你疯了。”

我说:“我没疯。”

亲家母说:“你看看他,你看看他,一件衣裳,他掀桌子,这什么人啊。”

小敏哭了,说:“爸,你别这样,我妈她不是故意的。”

我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有意的。”

亲家母说:“我怎么有意的?我穿件衣裳怎么了?”

我说:“你穿我老伴的衣裳,你还有理了?”

亲家母说:“我穿穿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

我说:“你现在就脱。”

亲家母说:“我不脱。”

我说:“你脱不脱?”

亲家母说:“我不脱,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往前走了一步,周涛拦住我,说:“爸,你冷静点。”

我说:“我冷静不了。”

周涛说:“爸,你坐下,咱们好好说。”

我说:“没什么好说的,她脱下来,这事就算了。”

亲家母说:“我不脱,我穿着挺好,我凭什么脱?”

我说:“那是我给秀兰买的。”

亲家母说:“你给秀兰买的,那就是秀兰的,秀兰让我穿,你管不着。”

我转头看秀兰,秀兰说:“老周,你别闹了,一件衣裳,我让她脱下来就是了。”

我说:“你现在让她脱。”

秀兰对亲家母说:“桂芬,你把衣裳脱下来吧,回头我给你找件我的。”

亲家母说:“我不脱,我穿着挺好,我凭什么脱?他掀桌子他还有理了?”

秀兰说:“你先脱下来,回头再说。”

亲家母说:“我不脱,我这就走,我回邻县,我不在你们家待了。”

她说着就往门口走,小敏拉住她,说:“妈,你别走。”

亲家母说:“我不走我在这儿受气?我给你们带孩子,我做饭,我收拾屋子,我穿件衣裳他掀桌子,我图什么?”

小敏说:“妈,你别说了。”

亲家母说:“我偏要说,我憋了好几年了,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我图什么?我闺女嫁到你们家,我贴钱贴力,我图什么?”

秀兰说:“桂芬,你别说了。”

亲家母说:“我就要说,我憋了好几年了,你问问他,他给我过好脸吗?他整天拉着个脸,好像我欠他似的。”

我说:“你没欠我,我也没欠你。”

亲家母说:“你没欠我?我给你们带孩子,你给过我一分钱吗?”

我说:“你带孩子是你愿意的,我没求你。”

亲家母说:“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我闺女嫁到你们家,我不带孩子谁带?你带?你老伴带?你老伴腰不好,你带?你天天在店里,你带?”

我说:“你不想带你可以不带。”

亲家母说:“我不带?我不带我闺女怎么办?我闺女要上班,孩子没人带,我不带谁带?”

小敏哭了,说:“妈,你别说了,我求你了。”

亲家母说:“我偏要说,我憋了好几年了,我今天就要说清楚。”

秀兰说:“桂芬,你先坐下,咱们好好说。”

亲家母说:“我不坐,我站着说。我问你,老周,我穿件衣裳你掀桌子,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

我说:“我没看不起你。”

亲家母说:“你就是看不起我,你觉得我是农村来的,你觉得我没文化,你觉得我配不上穿你那680的衬衫。”

我说:“我没这么想。”

亲家母说:“你就是这么想的,你从我来第一天你就看我不顺眼,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说:“我没有。”

亲家母说:“你有,你每次看见我都不说话,你拉着个脸,好像我欠你多少钱似的。”

我说:“我话少,我不爱说话。”

亲家母说:“你不爱说话?你跟别人怎么有话说?你跟你的老主顾怎么有话说?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秀兰说:“桂芬,你少说两句。”

亲家母说:“我不少说,我今天就要说清楚。老周,我问你,我穿件衣裳你掀桌子,你什么意思?”

我说:“那是我给秀兰买的60岁生日礼。”

我说:“秀兰让你穿,她问过我吗?”

亲家母说:“她问你干什么?你的东西是她的,她的东西是你的,你们是两口子,她让你穿件衣裳还要问你?”

我说:“那是我给她买的,她不该随便给人。”

亲家母说:“我是随便的人吗?我是她亲家母,我是小敏的妈,我是朵朵的姥姥,我是随便的人吗?”

我说:“你不是随便的人,但你不该穿那件衣裳。”

亲家母说:“我穿都穿了,你让我脱下来,我脱了,你还想怎么着?”

我说:“你脱了,这事就算了。”

亲家母说:“我不脱,我凭什么脱?你掀桌子你还有理了?”

我说:“你不脱,我就走。”

亲家母说:“你走啊,你走啊,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转身往外走,秀兰拉住我,说:“老周,你别走。”

我说:“你让她脱。”

秀兰说:“桂芬,你脱下来吧,算我求你了。”

亲家母说:“我不脱,我凭什么脱?他掀桌子他还有理了?”

秀兰说:“你先脱下来,回头我给你买件新的。”

亲家母说:“我不要新的,我就要这件。”

我说:“你什么意思?”

亲家母说:“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件衣裳好看,我穿着挺好,我不想脱。”

我说:“你不想脱也得脱。”

亲家母说:“我不脱,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往前走了一步,周涛拦住我,说:“爸,你别冲动。”

我说:“我没冲动。”

周涛说:“爸,你坐下,咱们好好说。”

亲家母说:“我不脱,我这就走。”

亲家母说:“我不走我在这儿受气?”

小敏说:“妈,我求你了,你别走。”

亲家母说:“我走,我回邻县,我不在你们家待了。”

她挣开小敏的手,往门口走。小敏哭了,朵朵也哭了,屋里一片乱。秀兰站在那儿,眼泪下来了,说:“老周,你满意了?”

我说:“我满意什么?”

秀兰说:“你把这个家搅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说:“我搅?是我搅的吗?”

秀兰说:“就是你搅的,一件衣裳,你至于吗?”

我说:“至于,那是我给你买的60岁生日礼,你一次都没怎么穿,你给她穿,你问过我吗?”

秀兰说:“我问你干什么?你的东西是她的,她的东西是你的,你们是两口子,她让你穿件衣裳还要问你?”

秀兰说:“她不是随便的人,她是我亲家母,她是小敏的妈,她是朵朵的姥姥。”

我说:“那她也不该穿那件衣裳。”

秀兰说:“她穿都穿了,你让她脱下来,她脱了,你还想怎么着?”

我说:“她没脱。”

秀兰说:“她这就脱。”

秀兰转头对亲家母说:“桂芬,你把衣裳脱下来,我给你找件我的。”

秀兰说:“你先脱下来,回头再说。”

亲家母说:“我不脱,我这就走。”

她拉开门,往外走。小敏追出去,说:“妈,妈,你等等。”

周涛站在屋里,看着我,说:“爸,你干什么?”

我说:“我没干什么。”

周涛说:“你掀桌子干什么?”

我说:“我生气。”

周涛说:“你生气你就掀桌子?你知不知道你掀桌子多难看?”

我说:“我不管难看不难看。”

周涛说:“爸,你太过分了。”

我说:“我过分?你妈把我给她买的生日礼给别人穿,你问我过分?”

周涛说:“那是我妈愿意的,你问她。”

我说:“我问了,她说她愿意。”

周涛说:“那你还掀桌子?”

我说:“我生气。”

我说:“我不管。”

周涛说:“爸,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转身进了里屋,关上门。秀兰站在客厅里,看着地上的碎盘子碎碗,眼泪往下掉。我站在门口,手还在抖。

那天中午谁也没吃饭。秀兰把地上的碎盘子碎碗扫了,把菜倒了,把地拖了。我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秀兰没跟我说话,拖完地就进了卧室,关上门。

下午3点多,小敏回来了,一个人,眼睛红红的。她说:“妈,我把她送到车站了,她回邻县了。”

秀兰说:“她说什么了?”

小敏说:“她没说什么,就是哭。”

秀兰说:“你坐下,妈跟你说。”

小敏坐下来,秀兰说:“小敏,今天的事,是你爸不对,他掀桌子,他过分。”

小敏说:“妈,不怪爸,是我妈不对,她不该穿那件衣裳。”

秀兰说:“她也不是故意的,她没带换洗衣服。”

小敏说:“她带了,她包里有两件衣裳,她就是想穿那件。”

秀兰愣了一下,说:“她带了?”

小敏说:“嗯,她包里有两件,一件红的,一件花的,她没穿,她非要穿那件。”

秀兰说:“她为什么非要穿那件?”

小敏说:“她说那件好看。”

秀兰不说话了。

小敏说:“妈,我爸呢?”

秀兰说:“在屋里。”

小敏说:“我去跟他说。”

她进了屋,看见我坐在床上抽烟,说:“爸。”

我说:“嗯。”

小敏说:“爸,今天的事,是我妈不对,我替她跟你道歉。”

我说:“不用你道歉。”

小敏说:“爸,你别生气了,我回头给我妈买件新的,把那件还给你。”

我说:“不用买新的,把那件还回来就行。”

小敏说:“她穿过了,还回来你还要?”

我说:“我要。”

小敏说:“爸,你留着干什么?”

我说:“我留着,那是我给你妈买的。”

小敏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周涛没在家吃饭,他回省城了。小敏带着朵朵在屋里,没出来。秀兰在厨房下了点面条,端了一碗给我,说:“吃吧。”

我说:“不吃。”

秀兰说:“你一天没吃饭了。”

我说:“不饿。”

秀兰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说:“你吃不吃随你。”

她转身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碗面条,面条坨了,汤干了。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没味道。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店里。开门的时候,隔壁卖早点的老王问:“老周,昨天你家怎么了?我听见摔东西。”

我说:“没事,不小心把桌子弄翻了。”

老王说:“哦,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

我说:“没有。”

我进了店,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58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我想起那件衬衫,藏青色的,领子挺括,袖口有暗纹。我花680买的,在县城商场二楼,服务员说显年轻。

秀兰一次都没怎么穿。

我坐在店里,一上午没心思干活。来了两个老主顾,我都说:“今天不舒服,明天来吧。”

中午秀兰没来送饭。我自己泡了碗方便面,吃了两口,不想吃了。

下午的时候,小敏来了,抱着朵朵。朵朵看见我,喊:“爷爷。”

我说:“哎。”

小敏说:“爸,我给你带了饭。”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说:“妈做的,饺子。”

我说:“放那儿吧。”

小敏说:“爸,你别生气了。”

我说:“我没生气。”

小敏说:“爸,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你说。”

小敏说:“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不该穿那件衣裳,她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我说:“她自己怎么不说?”

小敏说:“她不好意思。”

我说:“她不好意思?她穿的时候怎么好意思?”

小敏说:“爸,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爱穿,爱美,她看见那件衣裳好看,就忍不住试了试。”

我说:“试了试?她穿了一上午。”

小敏说:“她真不是故意的。”

我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我心里有数。”

小敏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小敏说:“爸,那件衣裳,我妈说洗干净了给你寄回来。”

我说:“不用寄,我自己去拿。”

小敏说:“你去拿?”

我说:“我去邻县拿。”

小敏说:“爸,你别去了,我给你拿回来。”

我说:“不用,我自己去。”

小敏说:“爸,你去干什么?你还想跟她吵?”

我说:“我不吵,我就拿衣裳。”

小敏说:“爸,你别去了,我求你了。”

我说:“你别管。”

第三天,我关了店,坐公交车去邻县。邻县不远,40里地,公交车1个小时。我上车的时候,天阴着,窗外的树往后跑,田里的麦子刚冒头。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心里想着那件衬衫。

到了邻县,我打听着找到亲家母住的地方。她住在一个老小区,6楼,没电梯。我爬上去,敲门。她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咋来了?”

我说:“我来拿衣裳。”

她说:“你进来吧。”

我进去,屋里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沙发上铺着花布,茶几上摆着水果,电视开着,放着电视剧。她给我倒了杯水,说:“你坐。”

我没坐,说:“衣裳呢?”

她说:“我给你拿去。”

她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那件衬衫,叠得整整齐齐的,用塑料袋装着。她说:“洗干净了,你拿走吧。”

我接过来,看了看,衬衫洗过了,领子还是那么挺括,袖口的暗纹还在。我说:“你穿了多久?”

她说:“就那天一上午。”

我说:“你为什么要穿?”

她说:“我看着好看。”

我说:“那是秀兰的。”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你还穿?”

她说:“我就是想穿穿。”

我说:“你想穿你去买,你穿秀兰的干什么?”

她说:“我买不起。”

我愣了一下。

她说:“680一件衬衫,我买不起。”

我说:“你买不起你穿别人的?”

她说:“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看着好看,想穿穿。”

我说:“你穿之前问过秀兰吗?”

她说:“问了,她说行。”

我说:“她说了算?”

她说:“她是衣裳的主人,她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我说:“那是我给她买的。”

她说:“你给她买的,那就是她的。”

我说:“那是我给她买的60岁生日礼。”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你还穿?”

她说:“我就是想穿穿。”

我不说话了。

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说:“老周,我跟你说实话,我那天穿那件衣裳,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着好看,想穿穿。我没想到你会发那么大火。”

我说:“我发火不是因为一件衣裳。”

她说:“那因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没问过我。”

她说:“我问秀兰了。”

我说:“秀兰是我老伴,她的东西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是她的东西,但你穿之前应该问问我。”

她说:“我问秀兰了。”

我说:“你问秀兰没用,你得问我。”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那是我买的。”

她说:“你买的你给秀兰了,那就是秀兰的。”

我说:“是秀兰的,但你穿之前应该问问我。”

她说:“我问秀兰了。”

我说:“你问秀兰没用。”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那是我买的。”

她看着我,说:“老周,你这个人,太犟了。”

我说:“我犟?”

她说:“你犟,你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我说:“我认准的事,我没错。”

她说:“你没错,你掀桌子没错?”

我说:“我掀桌子是我不对,但你穿衣裳你也不对。”

她说:“我穿衣裳怎么了?我穿穿怎么了?”

我说:“你穿穿没怎么,但你穿的是我给秀兰买的生日礼。”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你还穿?”

她说:“我就是想穿穿。”

我不说话了。

她把水杯往我面前推了推,说:“你喝水。”

我说:“不喝。”

她说:“老周,我跟你说,我那天穿那件衣裳,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着好看,想穿穿。我没想到你会发那么大火。”

我说:“我发火不是因为一件衣裳。”

她说:“那因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没问过我。”

她说:“我问秀兰了。”

我说:“你问秀兰没用。”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那是我买的。”

她叹了口气,说:“老周,你这个人,太犟了。”

我拿着衬衫,站起来,说:“我走了。”

她说:“你吃了饭再走。”

我说:“不吃。”

她说:“你大老远来的,吃了饭再走。”

我说:“不吃。”

她送我到门口,说:“老周,你跟秀兰说,我对不起她。”

我说:“你自己跟她说。”

她说:“我不说了,我没脸说。”

我说:“你穿的时候怎么有脸?”

她说:“我穿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我说:“你以后别穿别人的衣裳了。”

她说:“我知道了。”

我下了楼,出了小区,坐公交车回县城。车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后一排,把那件衬衫放在腿上。衬衫叠得整整齐齐的,用塑料袋装着,洗过了,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我回到家,秀兰在客厅里坐着,看见我手里的塑料袋,说:“你去拿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你吃饭了吗?”

我说:“没有。”

她说:“我给你下碗面。”

我说:“不用。”

我进了卧室,把衬衫放在床上,打开塑料袋,拿出来,抖开。藏青色的,领子挺括,袖口有暗纹。我摸了摸料子,还是那么厚实。我把它叠好,放回衣柜里,跟秀兰的呢子大衣、羊绒衫挂在一起。

秀兰进来,说:“你拿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你留着干什么?”

我说:“我留着。”

她说:“你又不穿。”

我说:“我留着。”

她说:“你留着干什么?”

我说:“我留着,那是我给你买的。”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秀兰也没睡,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知道她没睡,她睡觉的时候会打呼噜,那天晚上没打。

我说:“秀兰。”

她说:“嗯。”

我说:“你睡了吗?”

她说:“没有。”

我说:“那件衬衫,我拿回来了。”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以后别随便给人穿了。”

她说:“我知道了。”

我说:“你60岁生日,我想让你穿件好衣裳。”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一次都没怎么穿。”

她说:“我舍不得。”

我说:“衣裳买了就是穿的,你舍不得干什么?”

她说:“你懂什么,好衣裳得留着,走亲戚、喝喜酒再穿。”

我说:“你留着留着,留着给别人穿了。”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老周,今天的事,是我不对。”

我说:“你哪儿不对?”

她说:“我不该让她穿那件衣裳。”

我说:“你知道了?”

她说:“我知道了。”

我说:“你以后别这样了。”

她说:“我不会了。”

我说:“睡吧。”

她说:“嗯。”

第二天,我照常去店里。开门的时候,隔壁老王又问:“老周,昨天你家怎么了?”

我说:“没事。”

老王说:“我听说你掀桌子了?”

我说:“谁说的?”

老王说:“你儿媳说的,她昨天来买早点,跟我说了一嘴。”

我说:“没事,家里的事。”

老王说:“老周,你脾气那么好,怎么还掀桌子?”

我说:“一时冲动。”

老王说:“冲动是魔鬼。”

我说:“我知道。”

秀兰一次都没怎么穿。

过了几天,小敏带着朵朵来了,说:“爸,我妈给你带了点东西。”

我说:“什么东西?”

小敏说:“她自己做的咸菜,还有一兜子鸡蛋。”

我说:“放那儿吧。”

小敏说:“爸,我妈说她对不起你。”

我说:“她自己怎么不说?”

小敏说:“她不好意思。”

我说:“她穿的时候怎么好意思?”

小敏说:“爸,你别生气了。”

我说:“我没生气。”

小敏说:“爸,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你说。”

小敏说:“我妈说她想过来跟你和妈道个歉。”

我说:“不用了。”

小敏说:“她说她不该穿那件衣裳。”

我说:“我知道了。”

小敏说:“爸,你原谅她吧。”

我说:“我没怪她。”

小敏说:“那你为什么还拉着脸?”

我说:“我没拉着脸。”

小敏说:“爸,你这个人,太犟了。”

我说:“我犟?”

小敏说:“你犟,你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我说:“我认准的事,我没错。”

小敏说:“你没错,你掀桌子没错?”

我说:“我掀桌子是我不对,但你妈穿衣裳她也不对。”

小敏说:“我妈穿衣裳怎么了?她穿穿怎么了?”

我说:“她穿穿没怎么,但她穿的是我给你妈买的生日礼。”

小敏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你还说?”

小敏说:“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你什么意思?”

小敏说:“我的意思是,一件衣裳,你至于吗?”

我说:“至于。”

小敏说:“爸,你太犟了。”

我说:“我犟?”

小敏说:“你犟。”

我说:“我犟就犟。”

小敏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爸,那件衣裳呢?”

我说:“在衣柜里。”

她说:“你留着干什么?”

我说:“我留着。”

她说:“你又不穿。”

我说:“我留着。”

她说:“你留着干什么?”

我说:“我留着,那是我给你妈买的。”

她不说话了。

又过了几天,周涛从省城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我在店里。他直接来店里找我,说:“爸。”

我说:“嗯。”

他说:“爸,今天的事,是我妈不对,我替她跟你道歉。”

我说:“不用你道歉。”

他说:“爸,你别生气了。”

我说:“我没生气。”

他说:“爸,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你说。”

他说:“我妈说她想过来跟你和妈道个歉。”

我说:“不用了。”

他说:“她说她不该穿那件衣裳。”

我说:“我知道了。”

他说:“爸,你原谅她吧。”

我说:“我没怪她。”

他说:“那你为什么还拉着脸?”

我说:“我没拉着脸。”

他说:“爸,你这个人,太犟了。”

我说:“我犟?”

他说:“你犟,你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我说:“我认准的事,我没错。”

他说:“你没错,你掀桌子没错?”

他说:“我妈穿衣裳怎么了?她穿穿怎么了?”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你还说?”

他说:“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你什么意思?”

他说:“我的意思是,一件衣裳,你至于吗?”

我说:“至于。”

他说:“爸,你太犟了。”

我说:“我犟?”

他说:“你犟。”

我说:“我犟就犟。”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爸,那件衣裳呢?”

我说:“在衣柜里。”

他说:“你留着干什么?”

我说:“我留着。”

他说:“你又不穿。”

我说:“我留着。”

他说:“你留着干什么?”

我说:“我留着,那是我给你妈买的。”

他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周涛在家吃的饭。秀兰做了几个菜,小敏哄着朵朵吃饭。我坐在桌前,看着那盘红烧鱼,想起那天掀桌子的场面。盘子碎在地上,汤汤水水往外流,亲家母站在那儿,身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衬衫。

周涛说:“爸,你吃菜。”

我说:“嗯。”

周涛说:“爸,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

我说:“没事。”

周涛说:“爸,你别生气了。”

我说:“我没生气。”

周涛说:“爸,你这个人,太犟了。”

我说:“我犟?”

周涛说:“你犟,你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我说:“我认准的事,我没错。”

周涛说:“你没错,你掀桌子没错?”

周涛说:“我妈穿衣裳怎么了?她穿穿怎么了?”

周涛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你还说?”

周涛说:“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你什么意思?”

周涛说:“我的意思是,一件衣裳,你至于吗?”

我说:“至于。”

周涛说:“爸,你太犟了。”

我说:“我犟?”

周涛说:“你犟。”

我说:“我犟就犟。”

他不说话了。

我说:“秀兰。”

她说:“嗯。”

我说:“你睡了吗?”

她说:“没有。”

我说:“那件衬衫,我拿回来了。”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以后别随便给人穿了。”

她说:“我知道了。”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一次都没怎么穿。”

她说:“我舍不得。”

我说:“你留着留着,留着给别人穿了。”

她不说话了。

我说:“你哪儿不对?”

她说:“我不该让她穿那件衣裳。”

我说:“你知道了?”

她说:“我知道了。”

我说:“你以后别这样了。”

她说:“我不会了。”

我说:“睡吧。”

她说:“嗯。”

又过了几天,亲家母来了。她提着一兜子水果,站在门口,说:“亲家,我来看看你们。”

秀兰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说:“你来了。”

她说:“我来看看你们。”

秀兰让她进来,她坐在沙发上,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说:“亲家,那天的事,是我不对。”

秀兰说:“过去了,别说了。”

她说:“我得说,我不该穿那件衣裳。”

秀兰说:“过去了。”

她说:“老周呢?”

秀兰说:“在店里。”

她说:“我去找他。”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秀兰说:“你别去了,他忙。”

她说:“我去跟他说句话。”

她走到店里,我正给人剃头。她站在门口,说:“老周。”

我抬头看见她,说:“你来了。”

她说:“我来跟你说句话。”

我说:“你说。”

她说:“那天的事,是我不对。”

我说:“过去了。”

她说:“我得说,我不该穿那件衣裳。”

我说:“我知道了。”

她说:“你原谅我吧。”

我说:“我没怪你。”

她说:“那你为什么还拉着脸?”

我说:“我没拉着脸。”

她说:“老周,你这个人,太犟了。”

我说:“我犟?”

我说:“我认准的事,我没错。”

她说:“你没错,你掀桌子没错?”

她说:“我穿衣裳怎么了?我穿穿怎么了?”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你还穿?”

她说:“我就是想穿穿。”

我不说话了。

她站在门口,说:“老周,我跟你说,我那天穿那件衣裳,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着好看,想穿穿。我没想到你会发那么大火。”

我说:“我发火不是因为一件衣裳。”

她说:“那因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没问过我。”

她说:“我问秀兰了。”

我说:“你问秀兰没用。”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那是我买的。”

我说:“我犟?”

她说:“你犟。”

我说:“我犟就犟。”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老周,那件衣裳呢?”

我说:“在衣柜里。”

她说:“你留着干什么?”

我说:“我留着。”

她说:“你又不穿。”

我说:“我留着。”

她说:“你留着干什么?”

我说:“我留着,那是我给秀兰买的。”

她不说话了。

她站了一会儿,说:“老周,我走了。”

我说:“你慢走。”

她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秀兰在客厅里坐着,说:“她来了。”

我说:“嗯。”

她说:“她说什么了?”

我说:“没说什么。”

她说:“她道歉了?”

我说:“嗯。”

她说:“你原谅她了?”

我说:“我没怪她。”

她说:“那件衬衫呢?”

我说:“在衣柜里。”

她说:“你留着干什么?”

我说:“我留着。”

她说:“你又不穿。”

我说:“我留着。”

她说:“你留着干什么?”

我说:“我留着,那是我给你买的。”

她不说话了。

我说:“秀兰。”

她说:“嗯。”

我说:“你睡了吗?”

她说:“没有。”

我说:“那件衬衫,我拿回来了。”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以后别随便给人穿了。”

她说:“我知道了。”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一次都没怎么穿。”

她说:“我舍不得。”

我说:“你留着留着,留着给别人穿了。”

她不说话了。

我说:“你哪儿不对?”

她说:“我不该让她穿那件衣裳。”

我说:“你知道了?”

她说:“我知道了。”

我说:“你以后别这样了。”

她说:“我不会了。”

我说:“睡吧。”

她说:“嗯。”

那件衬衫,现在还挂在衣柜里。藏青色的,领子挺括,袖口有暗纹。我偶尔打开衣柜,摸一下那件衬衫的袖子,然后又关上。

秀兰再也没穿过。

亲家母再也没来过。

小敏夹在中间,谁也不让步。

朵朵还小,不懂事,有时候问:“爷爷,姥姥怎么不来了?”

我说:“姥姥忙。”

她说:“姥姥什么时候来?”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想姥姥了。”

我说:“嗯。”

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都不想提。可有时候半夜醒了,还是会想起来。一桌子的菜扣在地上,盘子碎了三四个,汤汤水水顺着地砖缝往外流。亲家母站在那儿,身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胳膊肘。我老伴站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说出来。我儿媳小敏抱着孩子躲在里屋门口,眼圈红红的,想劝又不敢劝。

那件衬衫,是我给老伴买的60岁生日礼。

680块,在县城商场二楼买的,服务员说显年轻。

秀兰一次都没怎么穿。

我承认那天我话说重了,桌子也掀了。可她穿那件衣裳之前,没问过我。

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怪谁。

她说她没错,我说我没错,这个家就这么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