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40我25,深夜听见她撕药板,我三天没敢问

发布时间:2026-09-02 02:11  浏览量:1

昨晚快两点,我起来上厕所,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床头柜那边“啪”一声,像药板被抠破。接着是倒水声,他喝得很快,嗓子眼儿“咕咚”一下。我没进去,靠在门框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

他平时吃药不避我,降压药都是早上就着豆浆吞。这次偏挑我睡着以后,连灯都没开,只有手机屏幕漏出来一点蓝光,照得他半边脸发蓝。我盯着那道光,脚像钉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们结婚一年零三个月。我二十五,他四十。

当初我妈死活不同意,说大十五岁,等我三十岁他都快五十了,日子过不到一块儿去。我那时候犟,觉得他成熟、稳当,不像跟我同龄的男生,天天就知道打游戏。他也确实疼人,冬天我手脚凉,他一晚上都把我脚揣他怀里捂着。

可最近这半个月,不对劲儿。

先是他报了个健身房,说单位体检血脂高,得练练。四十岁的人突然开始健身也正常,我没往心里去。直到上周我给他洗衣服,从他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香水小样的纸片,甜得发腻,不是我用的味道。我问他哪儿来的,他说客户送的,随手塞兜里了。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

再后来,他手机密码改了。以前是我们领证的日子,520加我生日后四位,我随手就能解开。上周我想拿他手机点个外卖,按了两次都不对。他凑过来输了一串新的数字,说最近公司信息多,怕被盗。我盯着他指尖按屏幕的动作,那串数字我一个都没记住。

他回家也越来越晚。以前六点半准到家,拎着我爱吃的草莓。现在动不动就加班,有时候十点多才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浴室的门一关,水声哗哗的,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演的什么一点都没看进去。

我不是没往坏处想过。可每次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自己往回压。他四十了,事业刚稳,我们房贷每个月还要还四千多,他犯不上。再说,他对我还是那样,工资卡上交,逢年过节记得给我妈买东西,连我姨妈期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可昨晚那声“啪”,像一根细针,把我心里那层自欺欺人的膜,一下扎破了。

他喝完水,轻轻把杯子放回床头柜,又躺回床上。我听见他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匀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在门外又站了好几分钟,脚都麻了,才轻手轻脚去了厕所。

马桶我都没敢冲太猛,怕水声吵醒他。

回到床上的时候,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着。我伸手想去碰他,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我怕一碰,他醒了,我就得问。可我又不知道问完之后,我该怎么接。

这一夜我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再睁眼,他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煎鸡蛋,围裙还是我去年给他买的,灰色的,上面印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熊。听见我出来,他回头笑了一下,说“醒了?今天给你煎了两个蛋,你上周不是说想吃溏心的吗”。

我嗯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豆浆、油条,还有一小碟咸菜,都是我爱吃的。他把煎蛋推到我面前,自己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说今天下午有个会,可能要晚点儿回来,不用等他吃饭。我拿着筷子,戳了戳那个溏心蛋,蛋黄流出来,黄澄澄的一片。

我抬头看他。他头发刚吹过,发梢还带着点湿意,衬衫是新的,浅蓝格子,我以前没见过。他以前穿衣服不讲究,都是我买什么他穿什么。这件衬衫的料子摸着就不便宜,领口还绣了个小标。

“新衣服?”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常。

他嚼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头,“上周跟客户吃饭,路过商场顺手买的,旧的那件领口磨破了。”

“多少钱啊?”我夹了一筷子咸菜。

“没多少钱,打折的。”他把视线移开,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快吃吧,一会儿你上班该迟到了。”

我没再问。

他吃完先出门,临走前还跟往常一样,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晚上给你带那家的糖炒栗子”。门咔哒一声关上,我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面前的煎蛋凉了,蛋黄凝在盘子上,像一块疤。

我跟单位请了半天假。

说出来挺丢人的,我二十五岁,结婚一年多,第一次干这种事。我把家里的垃圾桶一个个翻了个遍,客厅的、厨房的、卫生间的,最后在卧室床头柜旁边那个小纸篓里,找到了。

是个空药板,银色的锡纸被抠破了一个洞,边缘还卷着毛边,上面印着一串我不认识的字。我蹲在地上,手指捏着那个药板,凉冰冰的,硬邦邦的。我手抖得厉害,拿手机拍了两次都糊了,第三次才拍清楚。

药名我记下来了。我不敢在家里搜,怕他突然回来撞见。我揣着手机,套了件外套就出门了,连电梯都没等,顺着楼梯往下跑,跑得气喘吁吁的。

小区门口有个药店,玻璃门擦得亮堂堂的。我站在马路对面,盯着那个绿色的十字招牌,脚像粘在地上。进去吧,万一就是个普通的补药呢?可万一不是呢?万一我问了,药店的人用那种眼神看我怎么办?

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才十月底,天怎么就这么冷了。

我站了有十分钟,最后还是没进去。我沿着马路往前走,走了两站地,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公园里有老头老太太在打太极,音乐慢悠悠的,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点开搜索框,把药名输了进去。

跳出来的第一条,我扫了一眼,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字我都看不进去了,只看见那几个关键词,像锤子一下下砸在我太阳穴上。我赶紧把页面关了,像手里攥着个烫手的山芋。

不能全信,网上说的不一定对。我自己跟自己说。说不定他是身体不舒服,怕我担心,才偷偷吃的。我们年龄差十五岁,他本来就比我大,体力不如以前也正常。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我脑子里响。正常为什么要偷偷吃?为什么以前不吃,偏偏最近吃?为什么最近健身、买新衣服、改密码、加班、回家先洗澡?

我抱着头,蹲在长椅边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旁边有个遛狗的阿姨看了我一眼,问我姑娘你怎么了。我赶紧抹了把脸,说没事,风吹的。阿姨哦了一声,牵着狗走了。我蹲在那儿,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二十五岁的人了,连自己老公吃的什么药都不敢问。

手机响了一下,是他发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味的栗子?原味还是糖炒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最后回了两个字:“都行。”

回完我就把手机扣在腿上,心里堵得慌。他越对我好,我越难受。我宁可他跟我吵一架,或者干脆承认了,也比现在这样强。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的,疼又疼不死,好也好不了。

我坐了快一个小时,才慢慢站起来往家走。

走到单元楼底下,我抬头往我们家窗户看。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晾衣杆上挂着他昨天换下来的衬衫,还有我的睡衣,风一吹,两件衣服晃来晃去,看着还像那么回事。

可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家,我把那个空药板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锡纸边上还沾着一点灰,是我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时候蹭上去的。我拿手指头摩挲着那圈毛边,像在摸一块烫手的铁皮。

我跟我妈打了个电话。

没说两句,我妈就听出我声音不对,问我是不是感冒了。我说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我就说你们俩年龄差太多,你现在年轻觉多,他四十多了,睡觉轻,你俩连作息都对不上”。我攥着手机,差点儿就脱口而出“妈,他昨晚偷吃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出去,我妈肯定炸。她本来就不待见他,要是知道这事,不定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我到时候是护他还是不护他?护,我妈寒心;不护,我又凭什么?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半天呆。电视开着,演一个家庭伦理剧,里头老婆正跟老公吵架,摔杯子砸碗的。我看了两眼,觉得人家吵得真痛快,至少把话说开了。我这儿倒好,连个问的胆子都没有。

中午他给我发微信,问我吃了没。我回了个“吃了”,又补了一句“你下午会开到几点”。他说“估计得七八点,你别等我吃饭”。我说好。

放下手机,我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以前他加班,从来不会提前告诉我几点结束,都是我问他才说。现在他主动报备,反倒让我觉得他是在“安排”什么。

下午我实在坐不住,又出了趟门。

我没去药店,我怂。我怕药店的人看我一个年轻女的,问东问西,最后来一句“这个药是处方药,得去医院开”,那我更没辙。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家体检中心,玻璃门上贴着“关爱男性健康”的横幅,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什么“早发现早安心”。

我站在门口,往里瞅了一眼。前台坐着个穿白大褂的姑娘,正低头玩手机。我攥了攥兜里的手机,想进去问问,脚抬起来又放下。我问什么呢?问“我老公四十岁,昨晚偷吃了一种药,你帮我看看是治啥的”?人家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他老婆,人家再问那你老公本人来没来,我怎么说?

我走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是舍不得那个钱。我一个月工资六千,他工资比我高,家里房贷他出大头,我自己的钱基本都留着花。真要花个三百五百去问清楚,我掏得出来。可我怕的不是花钱,是花完钱之后,那个结果我接不住。

要是查出来没事,是我自己想多了,那这钱白花不说,我这心里还得落个疙瘩,往后看他总觉得亏欠。要是查出来真有事呢?那我俩这日子还过不过?离婚?我二十五,离了还能找,可他呢?他四十了,房贷还没还完,要是真走到那一步,他后半辈子怎么办?

我越想越乱,在路边便利店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水从嗓子眼儿一直冰到胃里。

晚上七点半,他回来了。

手里拎着那袋糖炒栗子,还热乎着,纸袋上印着油。他进门换鞋,冲我扬了扬袋子,“趁热吃,我排了二十分钟队呢”。我接过来,栗子壳还是烫的,剥了一颗,甜是甜,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照例先去洗澡。浴室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水声哗啦一下响起来,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我低头剥第二颗栗子,壳有点硬,指甲盖儿抠得生疼。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拿毛巾胡乱擦了两下,一屁股坐到我旁边,伸手也去拿栗子。他手大,一捏一个,壳“咔”一声就裂了,露出黄澄澄的栗子肉。他递给我一颗,说“这家的栗子就是甜,你尝尝”。

我接过来,没急着吃,盯着他看了两眼。他刚洗完澡,脸被热气蒸得有点红,眼角的皱纹比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深了一些。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抬眼看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我低下头,把栗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感觉脸都凹了。”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健身练的,肌肉紧了。”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动作挺自然,可我余光瞥见,他屏幕上的微信弹窗,备注名是个女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句“明天老地方见”。

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他没注意到我,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剥栗子。

“谁啊?”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常。

“同事,”他头也没抬,“说明天有个项目对接,让我早点到。”

“哦。”

我低下头,假装专心剥栗子,指甲盖儿又抠了一下,这次直接劈了,疼得我“嘶”了一声。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栗子,拉过我的手看,“咋这么不小心?我去给你拿创可贴。”

他起身去翻抽屉,我坐在沙发上,盯着他背影,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给我贴创可贴的时候,手很轻,指腹带着一点栗子壳上的油,蹭在我手指上。贴完他还吹了吹,说“好了,别碰水”。我看着他低头的样子,鼻子一酸,差点儿眼泪就下来了。

他对我还是这么好。可正因为这么好,我才更害怕。我怕他要是真在外面有人了,这份好就变成了假的,变成我自欺欺人的证据。我怕我哪天忍不住问出口,他要是承认了,我连这点儿好都留不住。

晚上睡觉,他躺在我旁边,呼吸慢慢匀了。我侧着身子,背对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光。他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腰上,像往常一样。我僵着没动,等他又睡沉了,我才轻轻把他的手挪开,往床边靠了靠。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点开相册。那张药名的照片还躺在里面,光线不好,拍得有点糊,但我一个字一个字都认得。我盯着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按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我知道,就算删了照片,我心里那根刺也拔不掉。

我把手机锁屏,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脸正对着他的后背。他睡觉喜欢蜷着,像只大虾米,肩膀微微耸着,呼吸声匀匀的。我伸手,隔着被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指尖触到棉布的纹理,凉凉的。

他哼了一声,没醒。

我赶紧把手收回来,像做了贼一样,心跳得咚咚的。

第二天早上,他比我先起,在厨房里忙活。我听见油锅滋啦响,还有他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调子。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翻来覆去地算那笔账。

我一个月六千,房贷他出大头,我自己留两千多零花。要是真去查,三百八十块钱,我掏得起,可掏完这钱,我心里那道坎儿就再也过不去了。那钱不是买答案,是买一个“我不信他”的证明。我要是真花了,就等于亲口承认,我跟他过不下去了。

他端着一碗馄饨出来,喊我起床吃饭。我爬起来,刷了牙,坐到餐桌边。碗里飘着紫菜和虾皮,汤是白的,热气腾腾的。他坐在对面,也端着一碗,呼噜呼噜吃得香。

我夹了一个馄饨,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的,馅儿剁得细,咬开还流汤。他以前不爱包馄饨,嫌麻烦,都是买速冻的。最近这两个礼拜,他开始自己包了,说外面买的不干净。

“你什么时候学会包馄饨的?”我问。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抬头看我,“上周看视频学的,不难。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家里包的馄饨吗?”

我愣了一下。我上次说这话,是上个月,跟他抱怨外面早餐店馄饨皮厚馅少,不如我妈包的好吃。当时他就是“嗯”了一声,我以为他没往心里去,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点发酸。

他要是真外面有人,干嘛还费这心思给我包馄饨?可要是没有,他为什么半夜偷吃药?为什么改手机密码?为什么那件新衬衫的领口,我凑近了闻,有一点陌生的香水味?

我放下勺子,碗里的馄饨还剩一半,汤已经凉了。

他吃完先去换衣服,我坐在餐桌边没动。他换好衬衫出来,路过我身边,又弯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别请假了,老请假不好,领导该有意见了”。

我嗯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换鞋,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买。”

“随便。”我说。

他出门了,门咔哒一声关上。我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碗里的汤面儿上浮着一层凉透的油花,紫菜贴在碗边,蔫蔫的。我掏出手机,又点开那张照片,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凉凉的。

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锁了屏,没删。

我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馄饨吃了,汤也喝了。凉是凉了,可我不能浪费。他包的,一个一个都是实心的,馅儿塞得满满当当,像他这个人,看着粗枝大叶,其实心里什么都记着。

我洗完碗,擦了擦手,站在厨房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有个男的骑着电动车,后座驮着一个女的,女的搂着他腰,俩人笑呵呵的。我看了半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今晚回来,我要不要问?

我问了,他要是说“是”,我怎么办?他要是说“不是”,我能信吗?

我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那句话在输入框里打了一遍又一遍——“你昨晚吃的什么药”——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还是一个字符都没发出去。

我怂了。我真的怂了。

第三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前两天早。

我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我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叠到一半,手里还攥着他那件浅蓝格子衬衫。他推门进来,手里没拎东西,脸上带着笑,说“今天会结束得早,路上看见卖烤红薯的,给你买了一个”。

他递过来一个纸袋,热烘烘的,烤红薯的甜味混着他衬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一起往我鼻子里钻。我接过来,纸袋烫得我指头一缩。他弯腰换鞋,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头顶上几根白头发支棱着,在灯底下亮晶晶的。

“我今天回来早,给你做顿饭。”他站起来,卷起衬衫袖子就往厨房走,路过我身边,还顺手把我手里那件衬衫抽走了,“这衣服还没干透吧?我早上看天气预报说夜里要下雨,就收进来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西红柿、鸡蛋,还有一小把葱,说要做个西红柿鸡蛋面。他切西红柿的时候,刀落在案板上,当当当的,节奏挺稳。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后背,那件新衬衫的褶皱随着他动作一松一紧,领口的小标偶尔翻出来一下,像在提醒我什么。

“你昨天说随便,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你爱吃面。”他回头冲我笑,“多放点葱花,你上次说香。”

我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客厅。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语音。我点开,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抱怨:“你俩最近咋样?他是不是还天天加班?我跟你爸说了,不行你俩回来住几天,老这么熬着,你身体也受不了。”

我没回。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这状态,估计连夜就能坐车过来。

面端上桌的时候,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坐在我对面,递给我一双筷子,“尝尝,我放了点香油。”我接过来,挑起一筷子面,热气糊了满脸。面汤是红的,西红柿熬出了沙,鸡蛋花飘在上面,葱花绿生生的。

我吃了一口,咸淡正好。

“好吃吗?”他问。

我点头,鼻子里嗯了一声。

他笑了,笑得挺踏实,眼角的褶子堆起来,像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他在单位楼下等我,远远看见我就这么笑。我那时候觉得,这个男人大我十五岁,可看我的眼神,比我爸还稳当。

我低头吃面,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我没哭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砸进面汤里,溅起一点小油花。他一开始没发现,还在说今天开会的事,说项目负责人怎么怎么难缠。后来我抽了一下鼻子,他才抬头,看见我满脸是泪,筷子“啪”地搁在碗上。

“咋了?面烫着了?”他伸手来擦我脸,手指头带着葱味。

我躲了一下,没躲开。他捧着我脸,拇指一下下抹我眼泪,动作轻得像在擦什么金贵物件。他越擦,我眼泪流得越凶,最后干脆哭出了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要把这三天的委屈全倒出来。

“到底咋了?你说话啊。”他声音有点急了,“是不是单位受气了?还是你妈又说啥了?”

我摇头,眼泪糊了他一手。

他把我从椅子上扶起来,搂进怀里,一只手拍着我后背,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拍。我脸埋在他胸口,衬衫料子贴着我的脸,那股香水味更浓了,甜得发苦。我闻着那味道,心里又酸又疼。

“你昨晚吃的什么药?”我听见自己问。

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可我知道他听见了。他拍我后背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悬在半空,没再落下来。

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响。客厅的灯管有点老化,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我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

“你看见了?”他问。

我点头。

他叹了口气,很长的一口气,胸膛跟着塌下去一块。他松开我,退后一步,走到餐桌边坐下,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他说。

我站在原处,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盯着他。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没有闪躲,也没有心虚,就是有点累,像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人看见了。

“你坐下,我跟你解释。”他说。

我没动。

他苦笑了一下,伸手拉我手腕,把我拉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坐下去,身子僵着,手攥着衣角,指关节发白。

“我最近身体有点问题。”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脑子嗡了一下,眼泪又涌上来。我想问“什么问题”,嗓子眼儿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挂号单,某医院泌尿外科,就诊人是他,日期是半个月前。我扫了一眼,手指头开始发麻。

“医生说我前列腺有点炎症,开了点药。”他声音低下来,“还有一种,是医生开的辅助药。我最近压力大,身体跟不上,怕你嫌弃我。”

我愣住了。

他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我怕你多想,就趁你睡着再吃。那药是医生开的,不是外面乱买的。我本来想等好点再告诉你,谁知道你翻垃圾桶了。”

他说完,把手机收回去,头低得更深了。我看着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一声断了,又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接上了。

健身,是因为医生让多运动。新衬衫,是见我上次盯着橱窗里男模穿的那件看了半天。改密码,是因为公司真发了通知,让员工设置复杂密码。加班,是项目赶进度,他怕跟我说多了我嫌烦。回家先洗澡,是怕身上烟味沾我。

那个备注女人的名字,是他新来的项目对接人。他给我看手机的时候,我瞥见他微信置顶还是我,备注是“老婆”,后面跟着一个小爱心。

我坐在那儿,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烫的。

我伸手打了他一下,打在他胳膊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他抬头看我,我骂他:“你有病你不早说?你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你外面有人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傻不傻?我四十了,除了你,我还能有谁?”

我扑过去抱住他,脸埋进他脖子里,哭得浑身发抖。他搂着我,手掌在我后背上一下下地顺,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不哭了,我错了,以后啥都跟你说”。

那天晚上,我们俩在餐桌边坐了快一个小时。他把病历本拿给我看,指给我哪个药是治炎症的,哪个药是医生开的辅助药。我看不懂那些术语,他就一句一句念给我听,念到辅助药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医生说这个药不能乱吃,要按疗程来。”他说,“我吃了两周,他说吃着感觉好些了。本来想这周末再跟你说,怕你担心。”

我拿过那盒药,翻来覆去地看。药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药名,跟垃圾桶里那个空药板上的字一模一样。我攥着药盒,心里那块悬了三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三百八十块钱。”我突然说。

他疑惑地看我,“什么三百八?”

我摇摇头,笑了,“没什么,就是算了一笔账,后来发现用不着花。”

他听不懂,也没再问。我低头把药盒还给他,顺手抽了张纸巾擦脸。纸巾擦过眼睛,有点沙,可我心里亮堂了。

第四天早上,他还是起得比我早。我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写着:“药我早上吃了,以后不背着你。早饭在锅里,你多睡会儿。”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手机壳里。

起床走到厨房,锅里温着小米粥,还有两个煮鸡蛋。餐桌上摆着一碟小咸菜,筷子头朝右,跟我习惯一样。我盛了碗粥,坐在窗边慢慢喝。楼底下,有个男人骑着电动车,后座驮着个女的,俩人还是笑呵呵的,跟昨天早上那对儿挺像。

我看了两眼,低头喝粥。

手机响了一声,“到单位了。中午别点外卖,我昨晚给你炖了排骨,在冰箱里,热热就能吃。”

我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他秒回:“行。”

我放下手机,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还温着,小米粒软乎乎的,咽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我知道,往后我们俩的日子,不会因为这一盒药就顺顺当当。他四十了,身体上有些坎儿要迈;我二十五,心里头有些怕要慢慢放下。可至少从今天起,他不用再半夜摸黑吃药,我也不用再翻垃圾桶、站在药店门口不敢进去。

那三百八十块钱,我到底没花。省下来的钱,我打算周末去买条围巾给他。天凉了,他骑电动车脖子灌风,上次我就看见他缩着脖子,一直没舍得买新的。

我把碗洗了,擦干手,走到阳台上,把晾着的衣服一件件收下来。他那件浅蓝格子衬衫已经干透了,我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最上面那层。领口的小标朝里,像被我藏起来的一个秘密。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我关上窗,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响着,跟他昨晚炖排骨时锅盖轻磕的声音,好像还在我耳朵边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