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七天,他带回了一身陌生女人的味道

发布时间:2026-08-26 17:40  浏览量:1

结婚三年,我在老公身上闻到了别的女人的香水味,他跪在地上说,那是他给我买的礼物。

【1】

曾叙白进门的时候连鞋都没换,行李箱往玄关一丢,整个人就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兽,把我从沙发上拽起来按在墙边。

“老婆,七天,整整七天。”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脖颈,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快疯了。”

我被他身上的热气蒸得发晕,后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那种冷热夹击的滋味让人想吐。他出国考察项目,说好去五天,结果拖到第七天才回来,中间只给我发过三条微信,每条不超过十个字。

“你先去洗澡。”我推他,触手是他衬衫后背的一片濡湿,“一身的汗。”

“不洗,等不了。”他单手解开我的睡衣扣子,动作急得像是怕我跑了,“我在飞机上就想了你一路。”

我偏过头,避开了他压下来的嘴唇。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很浓的甜香钻进我的鼻子,像某种劣质糖果化在湿热空气里的味道,甜得发腻,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变成一种让人反胃的黏稠。

“你身上什么味儿?”我皱起眉。

他顿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能有什么味儿?机场人多,不知道蹭了哪个女的香水。你知道我最烦香水味,你都不用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趁机把我抱起来,三步并两步进了卧室。

事后他去冲澡,水声哗啦啦响。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罩出神。那股甜香还残留在被褥和枕头上,丝丝缕缕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我鼻腔里挠。我侧过身,看见他脱在床边的衬衫。

犹豫了三秒,我拎起那件衬衫凑到鼻尖。

甜香更浓了,浓到能盖过衬衫上我亲手买的柔顺剂味道。就在领口内侧,离他后颈最近的那块布料上,除了甜香,还有一小片淡淡的粉——是口红,被体温烘得化开了,变成一轮模糊的、肉粉色的印记。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虞清和,帮我拿条浴巾!”他在浴室里喊。

我攥着那件衬衫,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把它丢回地上,从柜子里抽了条浴巾走到浴室门口,从门缝里递进去。

“谢了老婆。”他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笑得没心没肺。

我站在门口没动,盯着他的眼睛:“曾叙白,你衬衫领子上有口红印。”

他的笑僵在脸上,像被忽然按了暂停键。水还在哗哗响,热气从门缝里往外涌,模糊了我的视线。

“什么口红印?”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你自己看。”我把衬衫捡起来,从门缝里塞进去。

里面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裹着浴巾出来,手里捏着那件衬衫,翻到领口来回看了两遍。再抬头时,他脸上已经堆满了那种我熟悉的、带着讨好的笑:“老婆,你真误会了。这就是公司那个新来的行政小姑娘,非要我帮忙看个文件,估计她那口红质量不行,蹭我领子上了。我就说这玩意儿有毒吧,一碰就掉色。”

“她叫什么名字?”

“谁?”

“那个行政小姑娘。”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苏、苏什么来着,苏棠。对,苏棠,上个月才来的,就一实习生。”

我把“苏棠”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没说话。

他见我不吭声,更近了半步,想拉我的手:“我发誓,真的就是工作关系。我要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出门被车撞死。”

“去把衣服洗了。”我抽回手,转身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重重吐了一口气,像是劫后余生。

【2】

第二天早上,曾叙白破天荒起了个大早,煎了鸡蛋,热了牛奶,还把我昨天提的那件衬衫用衣架挂在阳台上,洗得干干净净,在风里晃来晃去。

“老婆,吃早饭。”他系着我的围裙,笑得像条摇尾巴的大狗,“我特意调了闹钟起来做的。”

我坐下,端起牛奶抿了一口。他坐我对面,眼睛黏在我脸上,像在等一个赦免令。我没理他,打开手机,翻到航空公司小程序。他之前说在国外,飞机没信号,发不了消息。我点开他会员卡绑定的行程记录。

七天前,广州飞北京。三天前,北京飞广州。昨天,广州飞东莞。

没有一张国际机票。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咬了一口他煎的鸡蛋。火候过了,边缘焦得发苦。

“曾叙白,你这次去哪个国家出差来着?”我抬眼看他,语气很轻。

他正往面包上抹果酱,手一抖,果酱滴到了桌布上,一小团猩红。他慌忙去擦:“就……东南亚那边,越南。客户在胡志明市,条件特别差,又热又潮,我天天待在工厂里,累得要死。”

“越南。”我重复了一遍,笑了笑,“那边现在几度?”

“三十五度,热得喘不过气。”他答得飞快。

我点开手机天气,把胡志明市的页面举到他眼前。屏幕上明晃晃写着:雷阵雨,二十六度。

他的脸白了。

“老婆,我记错了,可能就那几天热……”他语无伦次。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我曾经很熟悉,此刻却像蒙了层雾,怎么都看不清。

“曾叙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这七天,到底去了哪儿?和谁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去了北京,见了个老同学。我怕你多心,才撒谎说去越南。”

“老同学。”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同学的口红会留在你领子上?老同学的香水味会浓得像打翻了整瓶?”

他猛地抬头,眼睛红了:“是真的!她叫林薇,大学同学,十年没见了。那天同学聚会,她喝多了,我送她回酒店,她吐了我一身。可能就是那时候蹭上的。但我发誓,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把她送回房间,前后不到五分钟!”

“你以前喝多了,是她送你回房间,还是你送她?”我问。

他愣住了,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曾叙白,你连撒谎都撒不圆。”我站起身,把吃完的盘子收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温水浇在手上,我突然觉得这三年像一场很长的梦,梦里的曾叙白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他追到厨房门口,从后面想抱我。我躲开了,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身上那个女人,叫苏棠还是林薇,我不在乎。但你在北京那几天,还欠我一个解释。”

他站在那儿,忽然不说话了。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微微发抖的肩膀上。我不知道他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但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不疼,只是凉。

【3】

我不是一个喜欢闹的人。虞清和的字典里,没有“歇斯底里”这四个字。我太清楚人在情绪上头时做的决定有多蠢,所以我得先搞清楚,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当天下午,我请了假,去了他公司。

曾叙白在一家做医疗器械的公司干销售,从普通业务员做到区域总监,用了六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骑着电动车满城跑的小销售,见客户前会把西装折在双肩包里,到了地方才换上。他说要给我买大房子,让我过好日子。后来他做到了,我反而觉得日子越过越空。

他公司大厦楼下一排桂花树,秋天开得正盛。我没上去,在对面咖啡店坐了半小时。我约了纪淮川,曾叙白他们部门的销售经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话多,嘴松,喝两杯酒能把小学尿床的事都掏出来。

“嫂子,你怎么来了?”纪淮川进来的时候东张西望,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推给他一杯美式:“坐。叙白最近出差异常多,你们部门是不是人手不够?”

“忙!可太忙了!”他一拍大腿,“上个月跑了七个城市,我都快散架了。尤其白哥,北京那边一个大客户全是他在跟,隔三差五往首都飞。”

“北京。”我搅了搅杯里的咖啡,“他北京客户多吗?”

“多啊,光三甲医院就有四家。”纪淮川喝了口咖啡,忽然压低声音,“嫂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跟白哥说。就上回,我去北京出差,在酒店大堂看见白哥了。他一个人坐在咖啡区,对面坐了个女的,挺年轻的,长头发,戴着个渔夫帽。俩人聊得可热乎了。我本来想过去打招呼,后来觉得不太方便,就悄悄走了。”

我端着杯子的手纹丝未动,心里却像被人泼了盆冰水。

“哪家酒店?”我报了个名字。

纪淮川点点头:“就那家。白哥常住那儿,公司签的协议价。”

“谢谢。”我笑了笑,“别跟叙白说见过我,省得他嫌我查岗。”

“那不能!嫂子你随便查,白哥对你多好啊,我们部里都羡慕。”他笑得没心没肺。

我出了咖啡店,站在街边,桂花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北京,酒店大堂,长头发的女人。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一面裂开的镜子,照出来的画面让我心口发闷。

手机响了,是温以宁的电话。

“清和,晚上有空不?出来吃个饭,我有事跟你说。”她的声音很沉,像是压着火。

温以宁是我的大学室友,法学院毕业,如今在东莞一家律所打离婚官司。她性格泼辣,说话像放炮,和我截然不同。我们好了快十五年,互相把对方的底摸得门儿清。

“晚上见。”我说。

【4】

晚上七点半,我和温以宁坐在东城一家重庆火锅店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泡,她的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今天找我,不是光为了吃饭吧?”我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

她抬起头,那张好看的脸上少见的严肃:“清和,我跟你说件事,你冷静听。我上个星期在国贸那边逛街,看见曾叙白了。他带着一个女的进了一家酒店,那女的看着特别年轻,穿个白裙子,像刚毕业的。我当时就拍了照片,但没敢马上发你。我怕我认错人。”

她打开手机,递过来。照片拍得匆忙,有点糊,但我一眼就认出了曾叙白的背影。他穿的那件灰蓝色夹克,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而挽着他胳膊的女人,我看不清脸,只看到一头长发披在肩上,像缎子一样滑。

“那家酒店叫‘云栖’,离国贸挺近。”温以宁收回手机,盯着我的脸,“清和,你打算怎么办?”

我夹了一片毛肚,在滚汤里七上八下涮了八秒,放进料碟:“能怎么办。日子过不下去了,就不过了。”

她愣了一下,像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你……不吵不闹?”

“有用吗?”我笑了笑,“曾叙白不是第一次了。今天早上他自己招了,说在北京见了个叫林薇的大学同学,送人家回酒店。你觉得我信吗?”

“林薇?”温以宁皱起眉,“这名字有点耳熟。”

“耳熟?”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忽然瞪大了眼睛:“我去!曾叙白他们公司不是有个代理商叫什么……对,华北区代理商,法人就叫林薇!我上回在个工商信息网上看见过!”

我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红油顺着毛肚往下滴,落在碗里,像几滴血。

“你确定?”我问。

“百分之八十吧。”温以宁翻着手机,“那家代理商叫‘北京悦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法人林薇。你老公去北京,除了见客户,怕是连客户本人都‘深度维护’了。”

我放下筷子,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恶心。我做了个深呼吸,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帮我查。”我说,“往深里查。他出差的报销记录、酒店的入住信息、那个叫林薇的女人什么背景、还有那个苏棠是不是同一个人。能查多少查多少。”

温以宁眼里冒火,像是我终于肯开战了一样:“包在我身上。他奶奶的,我早就觉得曾叙白不老实。你放心,我让所里同事调档,三天之内给你查个底朝天。”

我笑了笑,举起酸梅汤和她碰了一杯。手里冰凉的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痒痒的,像一条细小的蛇爬过。

“曾叙白,真是好样的。”我轻声说。

【5】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曾叙白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见我回来,立刻站起来:“老婆,你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我快急死了。”

“和温以宁吃饭。”我换鞋,把包挂好,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凑过来,想接我手里的袋子。我往旁边让了一步,他扑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老婆,你还在生气?”他跟在后面,像条做错事的小狗,“早上我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我错了,我不该撒谎。我保证,真的只是老同学,什么都没干。你要不信,我手机随便看。”

他递上手机,屏幕亮着,解锁状态。我瞟了一眼,没接。

“你这算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走到卧室,开始拿衣服准备洗澡,“曾叙白,你记住,我虞清和不是傻子。”

他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老婆,你别说这种话。我承认我错在撒谎,但我对天发誓没做对不起你的事。这三年,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眼里的恳切不像装的,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如果不是今天温以宁给我看了那张照片,我或许真的会再信他一次。

“那你这三年,骗过我多少次?”我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你出差的时间,有多少天真的在出差?你身上那些不属于我的味道,又出现过多少次?我之前不是没闻到过,我只是不想往那方面想。你是我老公,我给你留了底。现在你把我的底捅穿了。”

他愣住了,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我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关门的时候,我透过门缝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雷劈中的泥塑。

热水冲在背上,我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竟然是三年前我们结婚时的画面。曾叙白在台上红着眼睛对我说“虞清和,我这辈子认定你了”,台下所有人都哭了,就我没哭。我觉得太肉麻,后来一直拿这事笑话他。现在再想,眼泪却忽然涌了上来,混在热水里,流得满脸都是。

原来人的话,只在说的那一刻算数。过了那一刻,就是一阵风。

【6】

温以宁的动作比我想象中快。第二天中午,她就把一叠文件甩在了我面前。

“这个林薇,常德人,三十一岁,已婚,丈夫在常德那边一所中学当老师。她三年前来北京做医疗器械代理,挂靠了好几家大公司。你老公公司的华北区业务,走的就是她的通道。”温以宁点了点文件上的照片。

我拿起照片。那是个挺漂亮的女人,眉眼弯弯,眼尾细长,有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明劲儿。看不出已经三十出头,说是二十五六也有人信。

“常德人。”我重复了一句。

“对,所以她说和曾叙白是‘大学同学’?”温以宁嗤笑一声,“放屁。她读的是常德本地一所职业学院,曾叙白读的是广州的暨南大学,隔着八百公里呢。”

我的手指紧紧捏着照片,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

“还有这个。”温以宁抽出另一张纸,“曾叙白过去半年的开房记录——是他身份证实名登记的那部分。北京云栖酒店,一共六次。最近一次,就是上周三。入住人:曾叙白。同住人:无。但停车场的监控里,他开的车是林薇名下的奥迪。”

她一条一条说,声音冷静得像在念判决书。我听着,心反而慢慢不跳了,不慌了。那些乱麻一样的情绪,像被一把快刀齐刷刷斩断,剩下的只有一片干净利落的空。

“清和,你没事吧?”温以宁停下来,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我端起面前的美式,手很稳,“还有什么?”

“还有,那个苏棠,我查过了,确实是他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二十三岁,上个月刚入职。不过……”她顿了顿,嘴角抽了抽,“这小姑娘上周在朋友圈发过一张合照,背景是曾叙白办公室,她站在曾叙白旁边,手搭在他肩上,配文是‘我最好的人生导师’。”

我笑了一声,带着轻蔑。男人都一个德行,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多了个送上门的实习生,哪有不吃的道理。

“这些证据,够离婚用了?”我问。

温以宁眼睛一亮:“你下定决心了?”

“从闻到那瓶假‘沐浴露’味道的那晚,就定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三年前我嫁给他,不是图他什么。现在我要离开他,也不是怕他什么。”

温以宁猛拍桌子:“姐妹,我等你这句话等好久了!”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给我出主意,什么冻结财产、什么保存证据、什么离婚谈判的技巧。我听着,偶尔点头,心里却浮起另一个念头,这些证据还差一个更直接的、让他无从抵赖的东西。

“以宁。”我打断她,“下周他说又要去北京见客户。你帮我,我得亲手抓住他。”

她怔了一瞬,随即兴奋得两眼放光:“你疯了,但我喜欢。”

【7】

曾叙白那几天格外殷勤。每天准时回家,给我带花,给我做他拿手却很少做的糖醋排骨。他甚至从柜子里翻出了我们的结婚相册,拉着我一起看,指着照片里笑得傻乎乎的自己说:“老婆你看,我当时多帅,现在都胖了。”

我看他一眼。他确实胖了些,下巴不像以前那样线条分明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笑着看我的时候,像盛着整个春天的光。只是这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会照进别的女人的影子里。

“你下周去北京?”我翻着相册,不经意地问。

“嗯……周三去,周五回。”他明显迟疑了一下,“本来不想去的,但那边客户催得急,不好推。”

“去呗。工作要紧。”我合上相册,对他笑了笑,“不过你这次去,帮我带盒稻香村回来。突然想吃那个枣泥酥。”

他像得了大赦,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那必须的!老婆想吃,我搬一整箱回来都行。枣泥酥、牛舌饼、自来红,都给你带。”

我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冷笑。曾叙白这个人,一放松就会话多,一话多就会露馅。他此刻的兴奋,绝不只因为我不再冷脸。

周三一早,他拎着行李箱出门,在玄关给了我一个很用力的拥抱:“老婆,等我回来。”

他走后,我打开手机,打开提前装在他车里的定位追踪。小红点一路向西,没去深圳宝安机场,而是拐上了广深沿江高速,往广州方向去了。

我没有追。温以宁已经联系好了北京的私家调查员,在云栖酒店大堂盯着。他的身份证一登记入住,那边就会通知我。

那天晚上十点,温以宁发来一张照片。云栖酒店大堂,曾叙白和林薇并肩走向电梯。他穿着我买的那件灰蓝夹克,她穿着一条黑色吊带裙,长发披肩,脚上一双细高跟,整个人像条没有骨头的蛇,往他身边依。

“来了。”温以宁在语音里说,“你也过来吧,高铁票给你买好了,明早五点半那班。”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收拾行李。窗外夜色很浓,远处的霓虹灯像一只只不眠的眼睛。我往包里塞了两件衣服,把那条一直没拆封的新裙子也带上了。红色的,我结婚时买的,一直舍不得穿。我原以为会在某个重要的日子里穿,没想到是这个日子。

【8】

高铁上我几乎没睡,窗外的天从漆黑一片渐渐变成灰蓝,再到白。八点零七分,我到了北京。

温以宁说的那个调查员姓卫,四十多岁,话不多,见面只点了个头,就把我带到了云栖酒店地下停车库。他指了指靠墙那辆白色奥迪:“林薇的车,昨晚停进来的,一直没动过。他们住1716。”

“房卡给我。”我说。

他掏出一张卡:“前台那边疏通好了,1716的备用房卡。小姐,你确定要自己上去?这种事,我们代劳也行。”

“我要自己来。”我接过房卡,指尖冰凉。

电梯缓缓升到十七楼,叮的一声,门开了。我沿着走廊找到1716。暖黄色的灯光铺在暗红色地毯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站在门前,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房卡贴上去,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了。我握住门把手,慢慢往下压,推开了门。

门没锁死,敞了一条缝。屋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一股浓烈的香味迎面扑来,和曾叙白那晚带回家的味道一模一样。甜腻的、黏稠的、像发酵过度的花蜜。

我走进去。玄关散着一双男人的皮鞋和一双女人的高跟鞋,衣服从客厅一路扔到卧室门口。白色衬衫、灰蓝夹克、黑色吊带裙、肉色丝袜。像一条蜿蜒的、指向最深处丑闻的路。

卧室门半掩着。我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进去。

曾叙白光着上身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上。林薇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露着一大片雪白的肩背。她像只猫,懒洋洋地往他身上蹭,那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在被子下面慢慢动着。

“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林薇的声音软得像掺了蜜。

“再等等。”曾叙白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提离婚,她肯定得狮子大开口。等我想办法把房子和存款先转一部分出来。”

“你就不怕她发现?”

“发现什么?我做得够小心的了。那傻女人,我身上香水味都带回家了,她居然信我买的沐浴露。”他低低笑了一声,“苏棠那丫头更是蠢,差点就露馅了,还好我圆过来了。”

我站在门口,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心在胸腔里砸鼓一样地跳,脸上却出奇地平静。我甚至还在想,原来人在最愤怒的时候,真的可以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如果真要查,你怎么办?”林薇仰起脸,手指在他下巴上划来划去。

“查也查不出什么。她认识的最厉害的人就她那个律师闺蜜,能掀起什么浪?”曾叙白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等这阵子过去,我把钱转到你名下,然后就离。她还以为自己多精明,其实最好糊弄了。”

我伸出手,慢慢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像一声叹息。

曾叙白抬头,目光撞上来的那一刻,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从床头弹了起来。

“清……清和?!”

林薇也坐了起来,抓过被子挡住身体,惊慌失措地看着我。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退后。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束,正好照在曾叙白赤裸的肩膀上。他肩膀上有个很淡的唇印,和衬衫领口那片肉粉色一模一样。

“曾叙白。”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正在进行的录音画面,“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录下来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被扔进冰水里的人,一点一点往下沉。

“傻女人。”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口袋,“是我。”

【9】

从1716出来的时候,我的腿是软的。但我走得很直,脚步没乱。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我听见曾叙白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又急又破,像被撕碎了一样。

电梯下沉。我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眼泪终于涌了出来,烫得脸生疼。我没有去擦,任它流。我虞清和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当猴耍得这么彻底。我认了。

温以宁在地下车库等我。她一看到我的样子,眼圈也跟着红了,上来一把抱住我:“没事了,清和,没事了。”

“我把他说的那些都录下来了。”我把手机递给她,声音哑得厉害,“他说我傻,说最好糊弄。他还要转移财产。”

温以宁接过手机,牙齿咬得咯吱响:“好。好得很。他等着。”

当天下午,我坐高铁回了东莞。到家第一件事,是找了家开锁公司换了锁。曾叙白的行李收拾了三大箱,堆在门口,拍了张照发给他:“你的东西。这两天过来拿,不拿我就扔了。”

然后我去了银行,把联名账户里的钱取出一半,存进我自己的账户。半年前我妈生病,我手里没多少余钱,那个联名账户里一共五十四万,取走一半,还剩一半给他。我虞清和不贪他一分,但也绝不留着那钱恶心自己。

晚上,曾叙白赶了回来。他拍门拍得像要把整栋楼拆了。

“虞清和!你开门!你听我解释!”

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白鹿原。白嘉轩正在祠堂里教训白孝文,声音洪亮得像隔着百年时光撞进来。

门被拍得震天响。我拿起手机,拨了物业电话:“您好,我家门口有人骚扰,麻烦派保安上来一趟。”

十分钟后,外面的声音消失了。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曾叙白被两个保安架着进了电梯,他的脸正对着我家门的方向,嘴大张着,像条濒死的鱼。

手机开始疯响。他的来电一个接一个,微信消息不停地往外蹦。我调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桌上。

“虞清和,我们谈谈,求你。”

“你别听我胡说,我那是被她灌了酒乱说的!”

“三年夫妻,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你不为我,也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最后那条消息让我愣住了。孩子?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初。然后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曾叙白啊曾叙白,你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当真是慌了神。

我回了他一条:“三天后,离婚协议签好给你。你不签,就法院见。”

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10】

曾叙白没有等到第三天。第二天一早,他让纪淮川当说客来了我家。

“嫂子……”纪淮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写满了尴尬,“白哥他……知道错了。他让我来劝劝你,说他真的后悔了,跟那个林薇就是玩玩,从没想过要跟你离婚。那些话都是……都是在床上胡说的,当不得真。”

“你信吗?”我看着他。

纪淮川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信”这个字。

“淮川,你是他兄弟,在公司也跟了他好几年。他这个人怎么样,你比我清楚。今天这袋水果你拿回去,我不需要。”我把水果递回他手里,“你就帮我带句话:协议我已经拟好了,财产对半分,房子挂牌卖掉,我不想留那个地方。他要是男人,就痛痛快快签了。”

纪淮川叹了口气,低着头走了。他走以后,我给温以宁打电话,让她把离婚协议发给我。她连夜就弄好了,发了一份到我邮箱。

离婚协议的第一条,让我看了三分钟。那套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首付他出的,月供他还的,我只出了装修钱。法律上,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温以宁写:房屋出售后所得款项,按双方实际出资比例分配。她列了个表,把每一笔账算得清清楚楚,最后得出一个数:曾叙白该拿大头,我拿小头。

“你傻啊,按法律你能分一半的!”温以宁在电话里嚷嚷。

“我要他那几个钱做什么?”我打断她,“我要的是干净利落地结束。多拿他一分,我夜里就多恶心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声说:“清和,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狠的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我笑了笑:“彼此彼此。”

【11】

曾叙白是在第五天的时候签的协议。地点是他公司附近的一家茶楼。温以宁陪我去的,他带了纪淮川。

他瘦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到我的时候,他嘴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清和,我……”

我把协议推过去:“看完签字。”

他拿起笔,悬在纸上,手指微微发抖。纪淮川在旁边小声说:“白哥,签吧。嫂子……虞小姐给的条件很厚道了。”

曾叙白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悔恨、有不甘、有哀求。我别过脸去,看向窗外。茶楼外面种着一排木芙蓉,花开得正盛,粉白粉白的,像这个季节里最没心没肺的笑脸。

“笔给我。”他说。

他签了。曾叙白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个“白”字还糊了一小团墨水,像滴黑色的眼泪。

我收起协议,转身就走。

“虞清和!”他追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你就一点都不留恋吗?就一点都不难过吗?三年,我们三年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留念过,也难过过。”我说,“但是从你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回到家、说要和我亲热的那一刻,就都没有了。”

说完我上了车。温以宁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曾叙白站在茶楼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城市的车水马龙里。

【12】

离婚后第一周,我把房子挂到了中介。中介来看房的时候说:“虞小姐,这房子收拾得真干净,家具也新,应该挺好出手的。”

“是啊,一直打理得挺好。”我笑了笑。只是住在这房子里的人,心早就蒙尘了。

第二周,我辞了职。那份工作我做了五年,说不上多喜欢,也说不上多讨厌。但曾叙白走后,我觉得这城市的每一处都沾着旧日的气息。我原以为换个环境是种逃避。后来才明白,离开一个不爱你的人留下的痕迹,不是逃避,是求生。

我把去意说给温以宁听。她正在吃一碗螺蛳粉,闻言筷子一顿:“你认真的?打算去哪?”

“去杭州。”我说,“那边有我一个老客户,一直想挖我去做设计总监。我一直没松口,现在想想,是时候了。”

温以宁放下筷子,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去。记住,不管你在哪儿,出了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律师费给你打八折。”

我也笑了:“朋友价,五折。”

“滚。”她笑骂着,眼里却有点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我走的那天是农历小雪。东莞的冬天来得慢,路边的异木棉还开着花,粉红粉红的一片,像春天的回光返照。温以宁来送我,纪淮川也来了。他最近常约温以宁出去吃饭,两个人之间那点暧昧的小火苗,谁看了都心里有数。

“虞小姐,一路顺风。”纪淮川搓着手,笑得有些腼腆,“那什么,我以后多向你汇报以宁的情况。”

温以宁一巴掌拍过去:“谁要你汇报了!”

我笑着看了他们一眼,拉起行李箱进了站。身后传来温以宁和纪淮川拌嘴的声音,清脆的,鲜活的,像这个冬天里最暖的一把火。

【13】

杭州的生活和我预想中不太一样。工作很忙,新团队要带,项目要接,有时候加班到深夜,回到租的小公寓里,累得连澡都不洗就倒在床上。但奇怪的是,我睡眠反而好了。以前在东莞,常常半夜醒来,摸着床的另一边空空荡荡,心里像缺了一块。如今醒来,只有一室的月光,和窗外隐约的西湖轮廓。

我在杭州待了半年。有一天,温以宁发来消息:曾叙白和林薇分了。听说林薇卷了他不少钱,回常德去了。苏棠也被公司辞了,因为林薇去公司闹过,把她和曾叙白的事全抖了出来。曾叙白现在被调到隔壁市去管仓储,算是彻底凉了。

我看了,只回了一个字:“哦。”

温以宁说:“你有点反应行不行?他遭报应了,你不高兴?”

我想了想,回她:“他过得不好,我也不会因此过得更好。他过得好,也影响不了我。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温以宁发来一长串的“哈哈哈”,最后是一条语音,她笑着说:“虞清和,你这副死样子,谁以后能把你娶了,算他积了八辈子德。”

我没回。我关了手机,走到阳台上。楼下路旁,几株樱花开了,花影在风里轻晃。手机又响了一声,是温以宁发来的:“对了,我答应纪淮川了。明年春天办婚礼,你必须来当伴娘。”

我笑了笑,回:“好。”

有人问我,离开曾叙白你后悔过吗?我说不后悔。爱过他,我不后悔。离开他,我更不后悔。那天下楼,我在小区门口遇见一只流浪猫,脏兮兮的,冲我喵喵叫。我蹲下来给它挠了挠头,它眯起眼,整个身子软了下来。

我想,我以后要养只猫。就养这种被人丢过、但还愿意相信人的。

回到房间,我打开手机,把曾叙白最后发给我的那条短信彻底删除。那条短信我存了半年,一直没删。上面写着:清和,对不起。如果时间能重来,我绝对不会弄丢你。

那时候我想,时间不会重来。人也不会。弄丢了就是弄丢了。但弄丢的人,也许从来就没真正属于过我。

日子还在继续。窗外的樱花落了一地,风一吹,像一场缓慢的、温柔的雪。我坐在窗前,心里出奇地安宁。

“我叫虞清和。”我轻声对自己说,“我很好。”